cuiyayu_

你是我深处种种不可讲。
微博:@崔崖余_

温客行好烦


现代温周,日常短打。




“温客行这个人确实很烦,但跟温客行在一起之前的周子舒,觉得整个世界都他妈的烦。”






 

周子舒和温客行在一起到第三年,跟总公司打报告申请调职到温客行所在的城市,行李是温客行帮着打包的,工作交接是温客行请假去陪着接送上下班整理好的,就连航班都是跟周子舒订的同一班相邻两个座位一起过来的。出了机场周子舒皱着眉头被风吹了一下脸,不是太高兴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吭哧吭哧拎着行李箱的温客行,说:“那我们现在怎么走?打车吗?”

 

温客行说不用不用,我的车就停在负二层停车场。周子舒眉头皱得更深了,问他,“什么时候停的?”“半个月前,”温客行说:“我飞过去帮你打包行李的时候呀。”周子舒就不想说话了,插着兜低头一言不发,跟在温客行身后下到机场负二层,看他把大大小小的行李都扔进后备箱,坐在副驾上单手支着脑袋,又无可奈何地在出收费口时候等待温客行扫码付了一大笔停车费,堪比半个月工资。

 

“停错区了,”温客行付完钱嘿嘿嘿笑着说:“我忘了这边按小时收费。”

 

 

周子舒入职第一天只拎一个便携小牛皮手提箱,温客行送的,花哨到要命,但既然他要求周子舒也就用了。副总领着他进到自己的办公室,上一任总监跳槽去了其他城市,离职办得很匆忙,留下很多桌面摆件和一堆乱七八糟的项目资料,还有坐在办公室门口的总监助理徐晋。徐晋大早上啃着包子来上班,见周子舒的第一面连话都不敢讲太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文档假装很忙,偷偷摸摸用余光瞄见周子舒站在办公桌旁边,把前总监的所有东西都慢条斯理地扫进纸箱里,收拾到一半停下来,转头透过大片落地窗看向高楼外,微微蹙着眉头沉吟,好半天才开口说,“啧,好烦。”

 

徐晋不知道他在烦什么,只好又含着出门前陆微寻塞给的大白兔奶糖埋下头,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起先徐晋惴惴不安担忧了一个多月生怕被辞退,但最后也没有,于是便放下心来,甚至莫名其妙还对周子舒生出点感激,偶尔上班前在他桌子上放一盒陆微寻给他买的苏式桂花糕,扬着笑脸打招呼说“周总监早”。周子舒点点头,把公文包放好后又坐下,扔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个不停,他捞起来看一眼,随手回复几个字手机便又消停了,世界顿时清净许多。周子舒撑着脸望向窗外,又是那副有点烦躁又很不爽的样子,低声说,“好烦”。

 

周子舒入职大半年,两人从上下级变成朋友,偶尔午休时候一起出门吃饭,但大多数时候是周子舒握着手机冷着脸自己走出去赴约,温客行的车停在楼下不停按喇叭。后来徐晋有了经验,闲来无事除了摸鱼跟陆微寻互发表情包就是有意无意观察周子舒,甚至背着上司专门建了个Excel统计表格,表格里的数据统计分析得出结论:周子舒一个月里平均下来在办公室里抱怨“温客行好烦”十五次,骂温客行发疯五次,时不时说温客行是傻批八次,因为工作不顺心说“啧好烦”三次,因为温客行不顺心说“啧好烦”每天一次。

 

 

有天下午全市下起大暴雨,城市排水系统超负荷无法运转,外出谈业务归来的同事浑身上下湿淋淋,说外面积水淹到小腿肚,东四环上下赌成一片。周子舒当时正在办公室里摸鱼看最新一期《海贼王》,抬头看了眼窗外,照例是那副徐晋很熟悉地冷冰冰表情,思考时候眨眼眨得缓慢,舌尖舔一舔齿根,最后还是掏出手机给温客行发消息,说今天暴雨懒得折腾,晚一点等雨停了再回家。

 

大概半小时后手机震起来,是温客行的电话,周子舒“啧”了一声,看上去不是很想理,但铃声要结束时候还是接起来,捏着眉心问对方“怎么了”,语气里听出点与表情不相符的温柔意思。他听了不到十秒钟就开始皱眉,收紧五指握住一支笔,二十秒后又一次忍无可忍压低嗓音,朝着手机那头的人骂说“你是不是疯了”,中性笔夹在指尖来回翻转地很不耐烦,一分钟内把电话迅速挂断。窗外的雨浇在玻璃上像一浪一浪飞溅瀑布水,徐晋抬起头来,看见周子舒把手机揣好后起身,打开自己的公文包正在收拾东西,一边关电脑一边骂骂咧咧讲说温客行这个人怎么那么烦,背起包蹲在储物柜前翻找雨伞。

 

徐晋问他:“周总监,你要走了吗?”

“嗯。”周子舒回答。

“为什么?”徐晋脑子一抽抽,又问。

 

周子舒抬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还是开口。“温客行他妈的把车开沟里去了,现在坐在东六环边马路上等着我去接他,说积水淹到跟车轮差不多高,他没有伞不敢轻易下车。”周子舒讲到这里停下来,歪着头单手叉腰,站在原地转了两圈,复又抬起头来翻了个白眼接着骂:“真的傻叉。”

 

“他干嘛跑去东六环?”徐晋很惊讶。

“说是想给我买花,买完想来接我回家。”周子舒终于从储物柜里翻出来把很大很大的黑伞,夹在腋下转身看着徐晋说。

“买花?”

“嗯,他觉得市里花店的不够新鲜,跑到那边买了满后备箱。他妈的,”周子舒讲:“烦死了。”

他把储物柜锁好,样子看起来很急,临走前甚至来不及回头看徐晋一眼,只象征性挥了挥手,说,“走了啊。”

 

“我不懂诶,”徐晋趴在座椅靠背上,扭着头很疑惑地看着周子舒的背影,问:“总监,你天天骂温客行好烦很烦特别烦,既然那么不开心,干嘛不趁早分手找个更好的,你们明明也还没有领证结婚。”

 

周子舒原本一只脚已经踏出办公室,闻言站在原地想了想,又把脚收回来了,双手交握抵住伞柄,黑伞伞尖撑地,走回来斜倚着徐晋的桌子,伸手从他的奶糖罐子里拿出一颗大白兔,拨开糖衣扔进嘴里,糖块把脸颊顶出一个小小突起,只是嚼着,也不说话,徐晋就只好撑着脸,睁着黑亮亮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住他。

 

“其实我也不清楚,”周子舒把糖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含着糖边走出去边说:“可能是因为如果跟温客行在一起的话,我只用觉得他很烦吧。”

 

后面半句话他没有讲出来,撑着伞下楼又走出大厅,单薄身影都融进潇潇暴雨里。

 

温客行这个人确实很烦,但跟温客行在一起之前的周子舒,觉得整个世界都他妈的烦。

 

 

 

 

 

 

【俊哲】龚生与张生


RPS,伪现背,情侣日常。

世人皆爱有情人。



 

// 相依相偎下半生,你我皆是有情人。 //

 

 


01

 

 

龚俊,真是好会卖乖又好爱炫耀一个男的。

 

28岁时候的龚俊在剧组里熬苦夏,捏着小电风扇嘿咻嘿咻背台词。同剧组的女演员小也走过来,问他,“你穿这么多热不热?”

龚俊:“还好,演员不就该这样嘛,没事的。”

 

和女演员搭戏的年轻男演员小马走过来,问他,“温兄,你这个电风扇好小,热不热啊?”

龚俊台词背到一半被打断,皱皱眉说不热不热,年轻人就是要多锻炼多吃苦,哪里能说热。

 

几分钟后剧组里还在上学的男演员又走过来,问他,“师叔,你坐在大太阳底下不晒吗?好热啊。”

龚俊这时候已经很不耐烦,撩着古装戏服的宽袍大袖讲,都说了不热不热,你作业写完了吗就出来玩,少问那么多。

 

最后穿着单薄里衣和大短裤的张哲瀚走过来,手里捏一把垂在耳后的长发,额前还有一个夹刘海儿的小夹子,躲在发小举的大伞下看一眼龚俊说:“哟,龚老师,好勤奋啊,真是剧组演员学习的榜样。”

 

谁知龚俊伸手一把拽住了张哲瀚的袖子,额角淌下来滴热汗,睁着双小狗狗眼看人,可怜巴巴又很真诚地讲:“张老师,我觉得好热啊,今天太阳怎么那么大,我的风扇又小又不会摇头,快要没电啦。”

 

张哲瀚没办法,摇摇头坐在他身边,直接上手扒开他的衣领,又把自己的风扇递给他,让小雨帮忙给两个人打伞,撅着嘴对龚俊很温柔地骂:“你是不是笨啊,大热天的怎么在这里看剧本,不会少穿点吗,反正还没开拍。”

 

龚俊就举着两个小电风扇一左一右给张哲瀚吹风,装得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红着脸说:“嘿嘿嘿,我刚刚背词背的太投入了,忘记了嘛。”

 

结果下午夕阳斜照时候张哲瀚回房车去喝汤,龚俊亲自买来材料,在酒店里用小砂锅炖了一晚上的无油鸡汤,盖子掀开来就飘出一大股香气。房车门没关紧,男演员女演员和没做完作业的男演员扒着车门看得眼红,纷纷暗骂龚俊区别对待,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龚俊举着张哲瀚给的小电风扇大摇大摆地走下来赶人,说去去去,哪里凉快哪儿呆着去。

 

“小也啊,这么想喝,小马可以煲给你喝呀。”龚俊笑嘻嘻地讲:“小马,你也是的,别整天带着小也开黑了,也做点正经事。”

小也嗤之以鼻,小马无言以对。

 

“龚老师,”小马问,“那下次我们5V5开黑,还需要邀请你吗?”

“哎呀,我也想来呀。”龚俊捏着那个呼呼呼只会摇头晃脑吹风的小电风扇,金贵地跟什么似的,施施然地说:“但是张老师给了我电风扇让我注意别中暑,我拿着电风扇单手不好操作呀。”

小也拉起小马就走,说你别理他这人恋爱脑上头已经不是正常人。

 

只有弟弟还站在旁边,拉着龚俊问:“师叔,我还在长身体,我也想喝鸡汤。”

龚俊看他一眼,装得很同情的样子,说弟弟,我也想的,但毕竟这是给张老师的,你喝了不太好吧。

“我还在读书,师父又不用读书。”弟弟说。

“谁说的?你师父最近每晚都看林清玄。”龚俊回答。

“?”弟弟又问,“师叔,你怎么知道师父晚上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不知道谁知道,整个剧组里没有人比我更知道。”龚俊喜滋滋说。

弟弟:“?我不理解。”

 

“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懂了。”龚俊弯腰拍拍弟弟的肩,语重心长讲到:“弟弟啊,凡事别问为什么,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就比如这个小电风扇,他看起来只是个小电风扇,其实不然,他的背后,是你师父对我的关心与关爱,依赖与信任,照顾与照拂,所以我才煲鸡汤感谢他。哎呀,你还小,你不懂的啦,嘿嘿嘿,这是我们成年人之间的事情。”

 

“师叔,”弟弟讲话很直:“我觉得师父其实应该没有那么多意思,这个风扇也不值几个钱,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立刻网购一个送给你。”

龚俊卡壳了一下,沉默了,然后毫不留情地黑着脸推着弟弟开始往外赶人。

 

“师叔!”弟弟大喊:“你偏心!”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龚俊脸臭臭地说:“这是恋爱定理,你怎么那么笨啊!”

“我只知道勾股定理极值定理笛卡尔定理,怎么还有恋爱定理啊!”弟弟毫不留情地反驳道:“不对,师叔,你蒙我,恋爱哪里还需要什么定理啊!”

 

“当然需要啊,”龚俊很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这叫恋爱差异定理,不懂了吧。”

 

对于龚俊而言,如果说恋爱里存在某种专属于爱人的特殊差异,那一定是他只会在张哲瀚面前假装笨得可以,装傻卖乖博人的温柔与亲昵,然后沉溺在这段爱情里心甘情愿不辨南北东西。

因此他把这条铁律称作“恋爱差异定理”,又名“四川耙耳朵哄妻指南”,主要适用于与张哲瀚谈恋爱的每个瞬间,有且只对张哲瀚一人起效。

 

“呵呵,”做作业间隙偷偷跟小马小也小昆一起连麦开黑的弟弟毫不留情吐槽道:“说到底不就是双标狗,还搞得那么高大上。”

 

又爱炫耀又爱张哲瀚的龚俊甚至想,等到很久很久很久以后,他与张哲瀚都垂垂老矣,如果需要写一本关于人生过程的自传与手书,那他一定会在开篇的前言部分里就要提到,平生最洋洋自得的一件事情,应该就是能够在2020年的夏日与张哲瀚相遇,一同出演了《山河令》。

 

个人生平里的第一头等大事:2020年与张老师一同出演《山河令》,次年二月下旬开播,收视不俗,好评如潮。

 

后附一行小字/注释:

 

【注:张老师,即张哲瀚,1991年5月11日出生于江西省新余市,身高181cm,金牛座,中国著名影视演员、歌手,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

是我老婆。


如果你没有见过他,那么他现在就在我身边,若你哪天有缘见到我,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同意你与张老师见一见。】

 

 


 

02

 

 

我以为的龚俊与张哲瀚,是倦鸟归巢一对爱侣,在上海的晚上进行一些负距离交流,再深的夜也要过春天,张哲瀚腰肢崩起来像一湾拉满的弓,又被龚俊吻着脚背的揉碎成一片暧昧的红。结束后张哲瀚会懒洋洋趴在龚俊身上说想吃火锅,龚俊光着膀子,随意套一条宽松短裤坐起来,踩住张哲瀚的拖鞋,倾身亲亲张哲瀚的鼻尖讲:“好啊,你想吃牛油还是清油?我去给你弄。”

 

张哲瀚抓着龚俊的指尖捏一捏,说:“你笨啊,我的意思是我想吃海底捞,你现在去开什么火,现在应该要抱我。”

 

龚俊愣一下,笑一笑抱住张哲瀚亲吻,拉着张哲瀚的手一起选一份小酥肉。张哲瀚倚着龚俊肩膀打哈欠,摸摸龚俊的腹肌,说现在好晚了诶,算不算熬夜,你看我的黑眼圈。龚俊笑着搂紧他,说没有没有,不算不算,你从来都好看。

 

张哲瀚想来想去还是不满意,指尖戳着龚俊的额头一点一点,骂他油嘴滑舌,在等外卖的时候撅着嘴起身去敷一张面膜。

 

却没想到龚俊与张哲瀚,觥筹交错间刀光剑影,缠绵温存后叱咤风云。

 

上海暴雨夜和着雨水相拥,久别重逢后啃破你的舌尖嘴皮。龚俊清早出门去参加活动,张哲瀚在他胸膛吻一吻,说你知道我会换门锁密码吧,当心你下午回来时候进不了家门。龚俊笑容满面神采奕奕,着一件坦露爱痕的V领花衫,涂抹好几层遮瑕后给张哲瀚发自拍,讲:“我看今天你得亲自为我开门。”

 

张哲瀚回复:“起不来床。”

 

龚俊磨磨牙,说他牙尖嘴利,至今微笑时候嘴角还在痛。

 

深夜里做情爱,清晨时告别吻。张哲瀚在月亮西沉星辰寂寥的时候落满身热汗,趴在枕头上与龚俊互相看对方的嘴臭账号名单。龚俊摸摸他的头发,说你给我挑吧,看看谁最让你生气。张哲瀚挠挠他的下巴,眯着眼睛讲说,“你先别得意,我的名单里也有得让你好受。”

 

最后当然是彼此看得呲牙咧嘴,龚俊皱着眉头抱怨,“我身上没地方给你撒气了,给你付律师费赔罪行不行?”

 

张哲瀚翘着脚,说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想了想又去抓他的手,“要告一起告,我也对你好一点,不就是邪门歪道一对魔头,有什么大不了。”

 

后来张哲瀚说好困,骂龚俊怎么又折腾这么晚。龚俊拿着手机在看工作室给出的声明内容,反手摸摸他的脸,很温柔地讲,“困了就睡,醒来我给你做早餐。”

 

张哲瀚摇摇头,说可是事情还没弄完,于是又把下巴搁进龚俊的肩窝里睁大眼,圆圆一双含情目水光潋滟,笑得很开心地说:“而且我还在等你和我说晚安。”

 

张哲瀚工作室的员工记完工作要点揉揉眼睛,很疑惑地打趣道,Boss,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去陪男朋友,你的假期余额已经严重不足了。

 

龚俊看着手机笑,也不回复,甜蜜中享受默认。过了一会儿又看见有员工问:而且Boss,你今晚回复好快哦,是不是真的被账号气到了,打字都开始打一长串。

 

龚俊转了转眼睛,扶起笑得前仰后合的张哲瀚,捏着张哲瀚的手机发语音讲,“因为是我在回复。”

 

工作人员:“啊?龚老师?你不是在隔壁商量自己的律师声明吗?”

 

龚俊哼哼一声,左手按住自己手机的语音栏,右手拿着张哲瀚的手机,牛气哄哄地继续说道:“两边都是我,就是这么高效。”

 

“他们好笨啊,”张哲瀚搂着龚俊的脖子讲:“这都看不出来,都这个点了我怎么可能有心情说这么多话。”

 

他说话时候与龚俊贴的好近好近,鼻头软软,舌尖软软,讲话的声调也软软,整个人浸满因爱情而荡漾的甘甜春水,连波涛都柔情。龚俊脑袋嗡嗡,手机扔掉了,霸道总裁也不愿做,靓绝直播间的外滩贵公子化作条黏人大狗,扑过来吻一吻张哲瀚的唇,说:“就是就是,他们好笨。”

 

谁管你是不是颠倒众生,谁又在乎你是不是光彩照人。

 

相依相偎下半生,你我皆是有情人。

 

 

 



【完】

 

【俊哲】厦门酒店录



RPS,伪现背,情侣日常。

一些厦门酒店里的爱情故事。




 

 

 

//

 

 

你说厦门的酒店好吗?当然不好,门口都是早早蹲守的粉丝,稍不注意还有私生,叫个外卖都要工作人员东躲西藏地运上来,窗帘很少能打开,眯一条缝儿,阳光三不五时斜着往里落,掉在地毯上变成一条曲曲折折的线。张哲瀚光着脚踩住那条线,揉一揉头发,看着那束光浮在脚背上,像一种证明,神明投进这个房间里将两个人拴在一起亲吻过的证明,证明一场不为人知却切实存在的爱情。

 

龚俊给他发消息,说今天好困啦,刚刚那条拍得不顺啦之类,委屈巴巴摇着小狗尾巴卖惨,说张老师,我出门时候看你睡得太香都没敢要早安吻,怕吵醒你,等我回来你一定要加倍亲亲我。张哲瀚穿着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打一个哈欠,边从茶几上抽出来本书边给他发语音,长长短短的,最长一条是说“谁让你昨晚偏要做完才睡觉,怪谁”,最短一条一秒钟,言简意赅两个字,“不给”。

 

不用出门,自然也就没必要打扮,张哲瀚的耳钉都被龚俊很细心地收进首饰盒里,只穿很舒服的睡衣,窝在房间里任胡茬疯长,盘算着要等龚俊回来好好扎一扎他的下巴,就当是为他每天太晚才回来而偷偷生会儿气。高尔夫打了一个半小时,觉得没意思,干脆又趴回沙发里,继续读那个什么弯来绕去的爱情故事,撅着嘴把中性笔搭在嘴唇上,一不留神往锁骨上划一道墨印儿。

 

龚俊今天破天荒结束很早,下班了下班了的消息连发五六条,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张哲瀚说想吃烧烤,他就嘱咐了助理帮忙带过来,打开门看见张哲瀚拿书盖着脸昏昏欲睡,脸颊抵着封面的边儿,龚俊站在玄关处摘掉帽子口罩,换了鞋走过去,边走边脱掉沾满潮湿热气的外套,跪在沙发坐垫边缘抽掉爱人手中的书,抱他抱了个满怀。

 

张哲瀚迷迷糊糊被他抱着醒过来,拍拍他的屁股,皱着眉头讲,龚俊,你头发好扎,怎么喷那么多发胶。龚俊就凑上来轻轻吻他的唇,指尖藏进他发梢里满是柔情地捋,弯着眼睛很满意的样子,扬起下巴故意蹭他脸边的胡茬,蹭得侧脸泛起粉粉的红,说张老师,你胡子长得好快。

 

张哲瀚抱着他笑一笑,果然就生不起气来。

 

这个拥抱一直持续到助理把烧烤外卖送上来,龚俊去开门接,打开来给张哲瀚掰开一次性筷子,两个人坐在桌前边看电影边吃。张哲瀚撑着脸,手肘搁在桌面上,睡衣领口大咧咧敞开,挑挑拣拣地埋怨,说在三亚就吃海鲜,怎么到了厦门还吃啊。

 

“那你想吃什么,”龚俊边给他剥虾边问,“要不要我给你煮个粉?”

 

张哲瀚摇摇头,说算了,夹起一只章鱼足晃了晃,突然笑着看向他,说诶,龚俊,你有没有听过章鱼的故事?

 

“你哪儿来那么多海鲜类的故事。”龚俊把剥好的虾尾蘸好调料喂到他嘴里,伸长了脖子把他筷子上的章鱼足咬掉,边嚼边讲:“我没听过,你讲嘛。”

 

张哲瀚看一眼自己的筷子梢,皱了皱鼻头不跟他计较,边嚼着虾肉边慢悠悠开口:“从前有一只章鱼

,他喜欢上了另一只母章鱼……”

 

“公的。”龚俊打断他。

 

“好好好,公的,两只都是公的。”张哲瀚望着龚俊斤斤计较的样子笑了笑,又接着讲:“于是他就去和那只章鱼表白,章鱼章鱼,我好喜欢你啊,我们在一起吧。另外那只章鱼说,好啊,那我们在一起。”

 

“于是他们就开始牵手,牵手,牵手,牵手,牵手……”

 

张哲瀚放掉了筷子,左右手张开举到面前,指尖对着指尖,边讲边慢慢合拢。龚俊很包容又很温柔地注视着他,觉得他此刻孩子气得可爱,也把手套摘掉,伸出手来将张哲瀚的手轻轻包裹在掌心,慢慢与他两个手掌都十指相扣。

 

“你看,”龚俊笑得美滋滋的和他说,“牵手。”

 

张哲瀚歪着头看向他,过一会儿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厦门好无聊啊。”他看着龚俊说。

 

“对不起张老师,”龚俊拉着他的手走过来,站在张哲瀚身边,弯腰轻轻吻他的头顶,说:“不是厦门无聊,是陪我拍戏很无聊。“

 

张哲瀚仰着脸看向他,灯光都被龚俊的身影遮挡,他藏在由爱人投下的阴影里,眨眨眼,看见彼此交叠着对方倒影的眼睛,突然抬手勾住了龚俊的脖子,搂着他压低,闭上眼与龚俊吻在一起。

 

“是在厦门的酒店里很无聊,”张哲瀚说,“但是陪你拍戏很开心。”

 

龚俊双手撑着沙发扶手,张哲瀚被他圈起来,亲吻时候双方都没有睁眼,像是很珍重又很默契的在对方唇齿里过渡一场爱情,做一对世俗间甜蜜到最俗气的普通情侣,我甘愿与你锁起思绪一起跌低。

 

“说真的龚俊,”张哲瀚捧着他的脸讲:“想跟你一起去看海了。”

 

“那我们就去看海,”龚俊回答他:“去看很多手牵手的小章鱼和大嘴鱼。”

 

张哲瀚张开双手挂在他身上,被龚俊抱起来,两个人跌跌撞撞倒进床里。大嘴鱼没有手啦,张哲瀚拍拍龚俊的脸,笑得很开心的讲。

 

我有就够啦,龚俊伸手蒙住他的眼睛。

 

厦门酒店外的夏日夜晚,自这一刻起把风又一次荡到鼓浪屿。

 




【完】

 

【俊哲】俗套爱情故事


RPS,伪现背。一发完HE。

全文1.1W+预警。

 

 

“我共你接吻在日落黄昏与破晓黎明,谁说俗套电影里不能有爱情。”

 

 

 

01 

 

张哲瀚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实在很难拒绝龚俊,是有天傍晚剧组下戏时间很早,龚俊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买棒冰。

 

他记得那天下午天气没来由的热,气温直直往上走,攀上去了就不回头,把人整个儿的裹进去闷得脑袋发懵。张哲瀚捏着小风扇把拖拖拉拉仅穿了一层的内衫袖口又卷一卷,热气拂面时候微微蹙紧眉头,抿着唇熬这场将将拉开序幕的苦夏。龚俊拿着剧本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之后便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空调风筒的边缘,偷偷摸摸拉过来对住俩人一阵狂吹。

 

张哲瀚有些不好意思,蹭着风发丝飞扬,对他说谢谢。龚俊把剧本放在膝盖儿上,抬手拢住颈后一把长发,像是害怕假发套被风吹乱了打结,鼻尖一小圈沁出来的细密汗珠,闻言转过头来望着张哲瀚笑一笑,轻轻摇了下头,意思是不用谢。

 

那时候他与龚俊刚认识不超过半个月,彼此被两份合约绑到一起,说熟不算熟说尴尬又太矫情,镜头记录里四目相对,温客行看着周子舒倾情挑逗口齿伶俐,下了戏龚俊却与他相对无言,笑容干巴巴挂在脸上,看着张哲瀚手足无措,除了打招呼外其他的话讲不出半句。张哲瀚叹口气,知道这种事不能强求,干脆就这么心照不宣地与他别别扭扭相处着。

 

收工后他瘫在房车里懒洋洋吹了很久的空调不想动,觉得嗓子眼儿都快干涸到冒烟,边打斗地主边支使余翔给他放凉一碗解暑的酸梅汤,磨磨蹭蹭一直到暮色四合时候才回的酒店。

 

下车时候夕阳已经差不多掉了个彻底,浓淡不均的墨色轻飘飘压下来显得静谧,街角路灯渐次亮起。张哲瀚穿着拖鞋跟在工作人员后头走,在酒店大堂里抬起头,隔着往来交错的人影眨了眨眼睛,猝不及防又看见龚俊。那人站在电梯口,不知是刚下来的还是正准备上楼,一米八六的个头立在人堆里亮眼得很,穿一件看不出牌子的浅蓝色宽大短袖,裸着的手臂上脉络清晰,抬起手来捏一捏被黑色口罩覆住的鼻梁。

 

龚俊也看到了他,扬起一只手冲他打招呼,原本松垮垮的肩背不知怎的瞬间挺直了,注视着似乎是在等待张哲瀚走到他跟前来。张哲瀚鬼使神差朝他走过去,在口罩与帽檐的围堵下直直撞进龚俊唯一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有那么一秒钟,错觉龚俊的眸子自看见他的瞬间便突然莹莹,含住星光熠熠的一点光。

 

“张老师,”龚俊站在他面前,身形紧张地小幅度轻晃,弓着身子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买棒冰?”

 

张哲瀚猛地被他这样问,愣了一下,抬起头来重新望住他,眼神里有狐疑也有猜测,眸光深深。他自认与龚俊的关系还没到能够单独出门逛街聊天的地步,不懂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龚俊看向他的眼睛眨一眨,眼尾上扬得微弯,倒显得认真且诚恳,看上去不像是开玩笑,他俩的关系更不足以支撑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你想吃冰淇淋?”张哲瀚问他。

 

龚俊很乖很乖地点点头,又问他一次:“去吗?”

 

他的肩背宽阔,向着张哲瀚压低时候便自然而然遮挡灯光,张哲瀚不置可否,觉得此刻两人间的距离有些过近了,不动声色后退了小半步,同时低头对着龚俊仔细打量,发现对方此刻似乎心情很好,只手腕骨骼与耳廓边缘微微泛红,像是被这恼人的暑气烫到。

 

“你工作室的人呢?”张哲瀚又问。

 

“在忙别的事情,是我打了招呼说想自己去买,就当是散散心。”龚俊拉下口罩来朝他露出满口白牙,耸耸肩解释道:“反正也无所谓嘛,没那么多人认识我的。”

 

张哲瀚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龚俊一个看上去人高马大的男的要在他面前矮下来半个头,看上去比自己还要低一点,并且持续维持着这种很别扭的姿势仰起脸来看向他,瞳孔只将将挨到上目线,眼尾垂下来显得无辜,甚至带一点儿小心翼翼的祈求。

 

“张老师,”龚俊等了一会儿,直到余翔也走过来站在他俩身边也还是没听见张哲瀚给个准确答复,只好笑了笑又说:“你没时间去的话也不要紧,我就是随口一问。”

 

张哲瀚张了张口,同时在心底暗骂自己离谱得无可救药,因为他居然在此刻觉得龚俊很可爱,同时又有点令人心动的笨拙,很像路飞吃不到牛肉冻干时候摇着尾巴可怜兮兮蹭他裤腿儿的姿态,实在是让张哲瀚难以抗拒,没办法说出任何不好的话来。

 

当然这里没有在说龚俊很像狗的意思,他只是想强调龚俊这个人确实让他无法拒绝。

 

但当十分钟后张哲瀚站在超市里举着手掌扇风,抬起头看见龚俊站在前面朝着他挤眉弄眼,回头递给他一个购物篮的时候,张哲瀚还是会觉得离谱,而且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和龚俊肩膀贴着肩膀地一起拉开超市里的冰柜,挤挤挨挨凑在一起像两个刚放学的小学生。

 

冷气一股脑儿地直喷在脸上有点痒,张哲瀚抬手挠了挠眉尾,掌心落下来下意识捻了捻龚俊的短袖衣角,后知后觉两人靠得很近,早已突破那什么所谓的安全距离。龚俊手里垮着个颜色很俗气的塑料篮子,兴致勃勃指着最里面一格两块钱一根的牛奶冰淇淋说,张老师,这个很好吃,你快多拿点。

 

当然这里也没有在说龚俊没见过世面的意思,张哲瀚只是在这一瞬间突然发现,龚俊没准儿还真的很像只小狗。

 

后来张哲瀚和他一人咬一只雪糕慢悠悠走回酒店,他的是纯牛奶口味,龚俊那支多一层花里胡哨的巧克力脆壳儿,左手捏着冰棍,右手拎了一大袋各式各样的雪糕,踩着双帆布鞋走在马路外侧。

 

张哲瀚抬起头,看见路灯灯光都落在了龚俊的棒球帽帽檐上,对方小小一张脸隐在阴影里,显得眉痕更深也轮廓更浓,遇见他的目光就很无拘无束的笑起来,之前那些别扭的尴尬感觉便都瞬间烟消云散了,唇边还沾上一点棕黑色的巧克力碎屑。张哲瀚低下脸去认真走路时候龚俊能从上方瞄到他下颌处的柔软弧度,嚼起东西来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小松鼠,后脑勺一个扎起来的小揪,几缕漏下来的头发沿着修长后颈蜿蜒。

 

“这里,”张哲瀚隔着微凉划过的风指指他的唇边,“沾到了。”

 

“哪儿?”龚俊愣了愣,眼睛倏忽睁大了,抬起手背仓促抹了一把,没能抹掉,反而又把雪糕水儿蹭到了脸颊上一些。

 

张哲瀚懒得和他废话,凑近了想踮起脚直接帮他擦一擦,虎口张开时候才发现龚俊早就很顺从地朝着他弯下腰来,脸颊往他这边送过来时候笑得很好看,仿佛张哲瀚用指腹按压他唇角时候抿掉的不止是巧克力,还有一点龚俊唇角上扬的弧度与温热,和他脸颊上那滴化了的雪糕水一般甜。

 

“谢谢张老师。”龚俊笑着对他说,风荡来荡去把雪糕袋吹得哗哗作响。而张哲瀚低头看一眼自己巧克力味儿的指尖,回过神来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脑子有病,甚至想给龚俊也抹一抹脸,验证一下他的那根雪糕是不是真的比自己的要甜。

 

不然怎么会那么充满诱惑力,带着一种腻腻的牛奶香气,让人忍不住想伸出舌尖舔一舔。

 

 

 

 

02

 

 

那袋被龚俊拎回张哲瀚房间的雪糕最终理所当然是便宜了小雨,张哲瀚还在减肥期,再加上本身也并不嗜甜,根本连棒冰的牌子都记不住,一股脑全都扔进了冰箱。余翔每天早上来叫他起床去化妆,从他冰箱里拿一只出来咬在嘴里,边等他洗漱边含混不清地说,张哲瀚,我觉得你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张哲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用力往脸上捧了把水花。

 

“这个牌子的雪糕你高中以后就没吃过了,说太腻了不要。”余翔抱着手从镜子里看向他,满脸的看热闹。

 

“所以拿来给你吃啊。”张哲瀚把毛巾劈头盖脸扔到他脸上,耸耸肩面不改色地讲。

 

他不吃雪糕不要紧,但确确实实在横店六月汗流浃背的燥热天气里陪同剧组另一位男演员出门买过棒冰,且自从那天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夜之间突飞猛进,连导演都感觉新奇。

 

龚俊早晨化妆时候喜欢放歌,自带一套专用蓝牙音响设备,每天很早便坐进椅子里对着歌单挑挑捡捡,乐呵呵地等待化妆师给自己戴上假发套,音乐声震得像是要给在场所有人提神醒脑。张哲瀚往往在他后两步赶到,还没进门就先和着音乐轻哼,周杰伦的歌词信手拈来,步子迈的慢悠悠,嗓音里全是夏日清爽气泡水的味道。

 

“张老师,”龚俊朝着门口转过头来,笑得眉眼弯弯,期待他如同期待一阵烦闷天气里期待已久的凉风:“你来啦。”

 

张哲瀚的化妆台还要往里,在龚俊身后两步路的距离,两人惯常斜斜相对。他扬起手远远朝龚俊打招呼,而后迎着对方的目光越走越近,半眯着眼睛像只被热到懒得动弹的猫,路过龚俊身后时抬手搭在他肩膀上,无所顾忌地撑着对方借力,颇有些烦恼地讲:“这首太高了不好唱,切掉切掉。”

 

龚俊扬起脸看向他,在周杰伦用情至深的漫长副歌里笑得见牙不见眼,拍拍张哲瀚按在自己肩胛上的指尖,小小声说他挑三拣四,却又好脾气地举着手机往上递,很贴心地送到张哲瀚手边,语气轻快:“那你来。”

 

张哲瀚毫不客气,当真就接过他的手机攥在掌心,坐进自己的化妆椅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十分熟练且自然地解锁打开来换成自己想要的歌。龚俊的假发套戴了一半,跟着张哲瀚喜欢的节奏摇头晃脑,直起身从镜子里望见张哲瀚的半个身影,仔仔细细盯着造型师拿起梳子站在张哲瀚旁边,把他特意留长的刘海儿分出来顺着额头弧度柔软覆盖,像一片细碎的云。

 

余翔这时候终于躲在门口偷偷摸摸吃完了冰棍儿,扔掉包装袋踏进来蹭空调风吹,一抬眼就看见张哲瀚正拿着龚俊那个恭喜发财手机壳的手机翻音乐软件,肆无忌惮往龚俊歌单里添歌,而手机的主人一副全不介意的样子,把周杰伦唱得跑调跑进张信哲家里,还时不时炫耀般扭过头来看着张哲瀚讲,诶张老师,这首歌我也很喜欢的。

 

余翔觉得这个剧组不太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你知道龚俊的锁屏密码?”最终他还是决定保守一点,选择先问一问认识了十多年的发小。

 

“啊,”张哲瀚看一眼龚俊的手机,又抬头看一眼余翔,歪过头时候刘海朝两侧倾倒,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很奇怪吗?”张哲瀚不耐烦地看着他说:“我要换歌,当然需要密码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怎么不知道你知道,余翔憋红了脸,很想这么向着张哲瀚怼回去,但随即龚俊也转过身来看着他,单手抱住椅背斜倚,昂着头露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是啊小雨哥,我告诉哲瀚的呀。”龚俊说。

 

于是余翔就沉默了,在龚俊这声“哲瀚”里突然找不到自己为发小担心的意义,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是应该为这个剧组担心,担心剧组完蛋或者张哲瀚又拍了一部到头来不能播的电视剧。他抱着手臂站在两人身旁,把口罩拉起来遮掩口鼻,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多余,只想等下午收工回去后再狠狠去张哲瀚的冰箱里搜刮两个龚俊买来的棒冰。

 

“很奇怪吗?”而龚俊还在不依不饶地追着他问:“我也知道哲瀚的手机密码啊。”

 

不奇怪,一点儿都不奇怪。余翔在心里暗自回答,被夹在两人中间默默抬头望天,想,我只是想提醒你们,想切歌的话不必那么麻烦交换密码,只需要断开蓝牙重新连接。

 

 

 

 

 

03

 

 

进入七月中旬时候剧组的拍摄已经称得上高效又稳当,各方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只是天气仍旧恼人地炎热,且有愈发熬人的趋势,日晒惨烈而暴戾,时不时还能碰上一场突如其来的过云雨,狂风呼啸着刚刚抵达,树影还没来得及被摇落成泥,豆大的暴雨便不管不顾地砸下来,浇湿兢兢业业运转的机器设备,打得人皮肤都隐隐泛疼。

 

有天傍晚大雨初停,取景的林间小路上坑坑洼洼全是泥水,场务让工作人员来传话,说是希望各位老师能再等一等,目前还在尽力抢救重新布景,想抓紧时间把两场夜戏挪到今晚来拍。

 

说话时候张哲瀚刚在龚俊的房车上吃完鱼粉,热气让冷风吹散了许多,穿着属于周子舒的宽袍大袖捏紧筷子,吃饭间却又是独属于张哲瀚自己的脾气,挑挑捡捡地嫌弃渔粉没味道,不如辣的合口味。龚俊起身对工作人员说知道了,转身朝着张哲瀚叉腰,一副无可奈何地样子,也没急着回来坐到他对面,只讲说:“张老师,你这么不爱吃饭,是不是还要我去给你拿辣椒酱来。”

 

“好啊,”张哲瀚一边把渔粉里的小青菜挑出来吃了,一边撩拨几下垂到身前的长发,抬头笑意盈盈望着龚俊说:“老温,我要我房车里的那罐。”

 

他当这话是玩笑,毕竟这碗鱼粉怎么说也是他蹭了龚俊的心意,张哲瀚说完就没放在心上,只想过个嘴瘾,况且这天底下也没几个人能任劳任怨到这当口还出门为他找调料。没成想他只是随口一说,龚俊却真的照做了,拎起层层叠叠的繁复裙摆跳下房车,过一会儿又回来,把那罐江西辣椒酱豪气干云地放到他面前。

 

张哲瀚动作一顿,咬着筷子尖发懵,好半晌才睁大了眼睛看向龚俊,稀里糊涂地讲,你还真听话啊。

 

而龚俊叹了口气,撑着小桌子的边角摇头,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不小心沾染上红油。而后他朝着张哲瀚倾身,整张脸对在他的瞳孔上方,突然凑近时候整个人没来由的有一种压迫感,张哲瀚在他的眼神里陷落,想缩起脖子往后躲却又不能,感觉自己倏忽间僵硬起来没办法移动,而龚俊在他的注视里眨眼,睫羽开合也似蝴蝶飞舞,屈指轻轻弹了弹张哲瀚脑门儿上那个可爱的刘海夹。

 

“张老师,”他没撤回去,与张哲瀚的距离还是够近,近到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对方眼睛里清晰且温柔地铺开,含着笑意对他讲:“我刚刚出去时候发现雨停了,有风,凉凉的挺舒服,要不我们别闷在车里了,也出去坐坐?”

 

龚俊的嗓音很沉,面对面说话时候气息都扑在张哲瀚脸上,此刻压低了便显得更像是蛊惑,张哲瀚需要费很大精力才能克制住自己在听他说话时候不分心。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好提议,雨后的草地湿漉漉沾湿衣角,到时候布料黏在皮肤上不好打理,平白惹人生气。

 

“不想去,”张哲瀚说,“我觉得还是空调好。”

 

但龚俊从始至终一直看向他,从桌子另一头绕过来蹭着他的肩膀站立,也不等他回答,自飘逸袖口里直接捞出来他的手腕,用虎口圈着扣住,不由分说就要拉着他往外走。张哲瀚愣愣的,一开始并未被他扯动,低头看见龚俊的指尖在自己血管处尽数排列,掌心温暖,像是要烫得他脉搏都加速跳动。

 

“哎呀,走嘛张老师,”龚俊边拉他边回头望,笑着朝他不住招手:“有夕阳看哦。”

 

于是张哲瀚就情不自禁跟着他走了,站起来由他攥着手腕走下房车,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时候皆是来不及换下的长衫青衣,纷扬青丝垂在脑后。张哲瀚朝着龚俊手指指过去的方向抬头,眯着眼睛果然看见夕阳,同时也看见龚俊半张脸都被灿灿余辉照亮。

 

他忍不住想,这好像是自己第二次感觉到无法拒绝龚俊,不知是因为那碗鱼粉还是那半罐江西辣椒酱。

 

 

 

 

 

04

 

 

 

夏季骤雨来得猛烈,但时间也不长,哗啦啦洗掉一层粘腻灼人的暑热,风都开始乘着残余水汽晃荡起来,迎面撞上去生机勃勃。

 

张哲瀚喊助理搬了两把靠椅过来,对着远处青山后头的夕阳并排放好,两厢扶手间的缝隙窄得钻不进一阵伺机而动的风。张哲瀚和龚俊旁若无人般落座,一人手里拿一本台词书,一左一右沐浴着霞光对戏,彼此默记今晚的台词。

 

龚俊面朝着连绵远峰抬起脸来,大雨过后的夕阳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像一团被大雾覆盖了几千层的熟透鸡蛋黄,比雾里看花还要难以触碰。他把手肘搁在扶手上,闭眼深吸一口气,锋利眉眼让混沌暧昧的夕光笼罩上一层金色,突然福至心灵,看着张哲瀚勾起唇角,跳脱出剧本随口道:“千山暮雪,我孤意只影向谁去啊。”

 

张哲瀚也抬起头来,看着龚俊那张被天光雕琢得英俊万分的脸庞发愣,微风刹那间自两人身后翻涌经过,将龚俊额前那两缕刘海吹过眉眼,又拂动张哲瀚的发丝扬起来剪切晚霞,四目相对的画面不经意就美得惊心动魄。他看见龚俊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觉得这个片刻简直美好到离谱,像俗套爱情电影里开了柔光大光圈的慢镜头,而他和龚俊变成电影里被爱神挑选中的一对情侣,一切的一切都不真实得彻底。

 

但它就是这么庸俗又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像一场冥冥中注定的神启,预示着有什么事情将要在两人之间发生,又或者说正在发生。

 

张哲瀚望着龚俊也开始发笑,划了无数标记的剧本还捏在手中,嘴唇动了动,拥着一股周子舒般的肆意洒脱,状似无意地朝着龚俊讲:“那当然是随我去啊。”

 

而后两人便一齐哈哈大笑起来,一个耸着肩膀攀住椅背笑得眼角挤出泪水,一个抱着肚子弯腰,一个猛子差点儿直接载个狗啃泥。

 

那只模糊不清的鸡蛋黄再怎么恋恋不舍也总要往下坠,就像白天黑夜注定是一场无可更改的岁月轮回。夕阳半遮半掩卡在半山腰时候天色也黯淡许多,万道霞光布似从前那般昌盛,张哲瀚笑够了揩一揩眼角,心潮翻涌间觉得不适合再背台词了,干脆把本子甩到龚俊怀里,认认真真欣赏起日落。龚俊也如他所想,将两个本子认真整理好,歪着身子朝向张哲瀚而坐。

 

“老温,”张哲瀚回头看他一眼,问:“你说温客行和周子舒会在一起看日落吗?”

 

“当然会啊。”龚俊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随后迟疑了一下,低头看见两个人的衣摆彼此散落着交叠在一起,像两朵同枝并蒂盛开的风铃花。他认真想了想,偏头对着张哲瀚道:“他们会一起月下饮酒,也会在傍晚看着夕阳吹风,就像我们现在一样。”

 

“嗯,”张哲瀚点点头,“我想也是。”

 

气氛又安静下来之后谁也没急着再说话。龚俊抬手轻轻抚去粘在脸上的碎发,昂着头摇一摇,而后重新坐好了与张哲瀚一起看树影后的落霞。周遭暗淡下来了,独属于夏夜的飞蛾鸣虫开始嘶叫,声音一叠叠起落,恍惚让人觉得置身于一片空旷天地间。

 

“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这次是龚俊先开口,看似云淡风轻地问张哲瀚。

 

张哲瀚转头面朝他,微微蹙着眉,一副不是听得很明白的样子。

 

“看着日落黄昏,”龚俊撑着脸,很可爱的朝暮色努努嘴:“你觉得周子舒和温客行会做什么。”

 

这问题问得有些难以启齿,但龚俊神态太过真诚,倒显得想歪了的人龌龊。张哲瀚转头面朝山林,迎着自林间翻腾而来的风认真思索了,再转过头来看向龚俊时候发现对方一直没变姿势,还是杵着脸看向他,两人目光再次相对,彼此都忍不住淡淡一笑。

 

“会接吻吧。”张哲瀚面不改色地说。

 

“嗯,”龚俊挂着笑看住他,眼珠子转啊转:“周子舒让吗?”

 

“哎呀,老温。”张哲瀚像是被他这种黏糊糊的眼神看到受不了,低头闭着眼睛发笑,眼尾两簇涟漪一样的褶皱横生,伸出根手指立起来冲他摇了摇,恨铁不成钢地讲:“你不要问嘛,你直接做就是了,周子舒难道会不同意吗,你问了就没那个氛围了,就会,呃,会……”

 

“就会被周子舒追着打。”龚俊盯着他那根不停晃动的食指笑得嘿嘿嘿,自然而然接住他后半句话。他很喜欢张哲瀚现在的样子,说话时候语速很快,因为情绪激动而不自觉带出江西口音,咬字含糊又可爱。

 

“对嘛!”张哲瀚赞同地用力点头,幅度很大,同时掌心拍了拍扶手。他靠在椅子上想象那个画面,想象着温客行铁扇轻摇,在满目灿烂云霞中凑近周子舒,而后被周子舒拎着小酒壶撵得上蹿下跳,踏着屋檐震掉一层四季山庄房顶上的灰。

 

“不行不行,”他揉着笑到肌肉酸痛的肚子说:“太俗了,这剧情也太俗了,就跟刚才一样,根本就像那种票房惨淡的无聊俗套爱情电影。”

 

“但很美好啊,你不觉得吗?”龚俊一只手随意拨动着剧本纸页,把那些油墨印刷的故事情节都搅得迎风翻飞,望着张哲瀚不无羡慕地说:“只要能以美好结局收场,无聊就无聊了,无聊有什么不好的,俗套电影也很好啊。”

 

“俗套电影哪里好了。”张哲瀚睁大眼睛望向他,挠了挠额角说:“既没艺术价值又没有电影美学,不好不好。”

 

“但有爱情啊。”龚俊望住他,讲这句话时候语气坦荡荡,开心里又炫耀出来一些不惧世事刁难的天真。

 

最后一道未来得及消散的霞光尽数扑落在他脸上,照耀得他挺拔微翘的鼻梁闪烁一点诱人的光。张哲瀚像是被他脸上恰到好处的光影所震撼,愣愣忘了挪开目光,听见龚俊垂下眼脸看着他讲:“张老师,有爱情难道不好吗?”

 

而张哲瀚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在脑袋晕晕乎乎的当下想不清楚话题究竟是怎么从温周被龚俊扯偏到探讨俗套爱情电影的,但不可否认龚俊讲得很对,俗套电影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但它有爱情,万人追捧又宛若神迹的爱情。

 

也许这就是温客行想要的人生,张哲瀚在天色完全晦暗下来之前透过龚俊的身影数到他背后三四颗将将冒头的星星,在夏夜聒噪虫鸣声中望着星光漫无目的地想到。

 

也许这就是温客行想要的人生,烫一壶好酒,有三两好友,晨起练武,中午做饭,跟周子舒拌嘴教成岭功夫,在夕阳下煮几个下酒菜,从爱人唇边偷几个吻,一辈子不过问江湖事,有可以回的家,有心里牵挂的人,有周子舒。

 

也是周子舒一开始想要的人生。

 

不必撑起四季山庄,不必为时局诡谲投身天窗,不必身负七窍三秋钉,更不必刀光剑影指尖染血。

 

爱情很好,只有爱情的无聊人生,是温客行与周子舒一辈子奢求不到的迷离美梦,也是哪怕醉生梦死都不敢想象的夜雨行灯。

 

“如果真的能够只有爱情就好了。”张哲瀚扯着唇角笑一笑,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龚俊脸上,看住他像是在留恋,还未分别便已经开始想念,而后懒洋洋整个人又坐回去,敞着胸怀的整个人在椅子上摊开,一只腿翘起来踩住椅子边缘。

 

“可是啊,老温,”他眼神没什么具体的焦点,只单纯看向远方,语气无不感慨地说:“可惜你我,唉,你我都不能。”

 

“嗯。”龚俊沉默地点点头,眉毛眼角一起往下垂,看上去也有些失落,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但没一会儿便又重新支棱起来,甩一甩被雨水打湿的卷毛,兴高采烈把手掌搭在张哲瀚的大腿上,笑嘻嘻看着他讲:“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张哲瀚不解。

 

“我想过了,温客行不管事先问不问周子舒,最后应该还是会被周子舒打。”他冲着张哲瀚挤眉弄眼,凑近他神秘兮兮地讲:“就好像不管温客行偷袭成不成功,周子舒打完他之后也还是会让他如愿一样。”

 

张哲瀚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看着龚俊连连摇头。

 

“那倒确实。”他说。

 

夕阳完完全全掉到山沟里去了,像一颗摇摇欲坠最终落地的热气球,黑夜转瞬即降。张哲瀚伸手拍了拍龚俊的肩膀,自己先站起来,低着头整理自己的戏服衣摆。

 

“走吧龚老师,日落看完了,别在这儿给蚊子咬了。”张哲瀚说。

 

龚俊点点头,也跟着他站起来,怀里抱着两人的剧本,坠在张哲瀚身后同他一起往房车里走。两人自黑夜里走进不落明亮的灯火,被光芒包裹周身,张哲瀚歪头和他说着什么,一抬眼发现龚俊背后的夜空里又冒出来很多星星,璀璨明亮亘古不变。

 

“张哲瀚,”离人群还有段距离,龚俊突然停下来,定定地看住他不肯再走,执拗地叫他的名字。

 

“嗯?”张哲瀚仰着头正在看星空,闻言收回目光也看向他,神情比春水还要温柔:“怎么了?”

 

“那如果要吻你呢?”龚俊问他。

 

张哲瀚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龚俊牢牢看住他不肯眨眼,肩背融在无边灯光里却依旧挺拔,像一棵拔地而起的白杨树。他说话时候语气无波无澜,甚至称得上是温和,气势却如有万钧。

 

“温客行吻周子舒不需要问,”他说:“那如果是我吻你呢?需要问吗?”

 

 

 

 

 

05

 

 

 

龚俊的吻真正意义上完全落下来时候是夜里十一点半,张哲瀚身上穿一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纯棉白色短袖,盘腿坐在龚俊酒店房间的沙发里,洗过澡后的柔软长发很随意地披散在肩颈处,而在差不多一秒钟之前,龚俊才刚刚举着风筒为他把最后一缕发尾吹干。

 

那时候张哲瀚还不知道他身上这件白色短袖明天就会被龚俊穿着出门上班,与那天傍晚龚俊约他去买棒冰时候穿的那件蓝色短袖是同一个牌子。他只是在今夜收工后被龚俊在电梯里偷偷摸摸拉住了手指,一米八六的同剧组另外一位男演员弯腰朝他靠过来,讲话时间黏糊糊接近耳鬓厮磨,难掩笑意地问他:“张老师,你今晚要不要来我房间看电影啊?”

 

“爱情电影,很俗很俗的那种。”龚俊乐呵呵地说。

 

张哲瀚原本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接着站在一旁的小雨就皱着眉头忍无可忍地冲出了电梯间,临走前把房卡塞进龚俊的裤兜里,咬牙切齿又神情复杂地讲:“龚俊,是个男人就记得让他回自己房间睡觉。”

 

张哲瀚还在风中凌乱,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的房卡为什么余翔偏要塞给龚俊,是太过紧张给错了还是什么所谓“男人对男人”的考验,还没想好是应该先骂余翔胳膊肘往外拐还是先打电话叫人扣余翔的工资,下一秒就晕晕乎乎被龚俊完全拉住了手,在只他们两个人的电梯间里十指紧扣。

 

“有监控。”张哲瀚无奈,拉下口罩透气,摇着头对龚俊讲。

 

“没事,”龚俊说:“谁会看电梯监控啊。”

 

张哲瀚就撇撇嘴,很无语的样子。

 

几个小时前的外景地旁边,龚俊半边肩膀踏进剧组支起来的淋漓灯光里,另外半边还陷落在黑夜,像一只脚踩在泥沼地无法脱身的旅人,风尘仆仆又真心实意地看着张哲瀚问,如果是我吻你呢?需要问吗?

 

他这个问句砸下来的太突然,炸在张哲瀚耳畔像炮弹,直轰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整个人轰鸣如一截被老式火车丁零当啷碾过的陈旧隧道,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分清楚龚俊不是在开玩笑。他望住龚俊的眼睛,璀璨,明亮,柔情,恍惚像望住一轮昭昭无暇的月明,忍不住又透过他的肩膀去看龚俊身后的满天繁星。

 

张哲瀚记得日落黄昏时他们四目相对,画面美好得像是某种神谕,又或者是天神在两人之间作弄的恶作剧,而他直到此时此刻才明白过来,不是天神作祟,也不是末日光景,是爱神刮起恋爱的龙卷风,将他与龚俊一齐推进新鲜生活的漩涡里。

 

张哲瀚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当着二十八星宿的面对龚俊讲:“你可以亲自试试看。”

 

龚俊说是邀请他来看电影,其实根本连投影仪都没摆弄好,进了门张哲瀚低头摘掉挂在脸上的口罩,嘴唇上下动了动,感觉风吹日晒了一天的妆容此刻早已干在脸上,抬头想朝着龚俊抱怨,猝不及防就整个人撞进一个怀抱。

 

龚俊迫不及待地在房门合拢后立刻紧抱他,手臂交错,掌心温暖有力,张哲瀚侧着脸被他按在胸前,屏住呼吸不敢乱动,清晰而无遮无拦地听见了龚俊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一头小鹿在撞门,恨不得折断鹿角额头撞青,头破血流也要跑出来对着张哲瀚讲,我最亲爱的,欢迎你光临。

 

于是张哲瀚忐忑不安了一晚上的心情瞬间落地,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他说要先去洗澡,出了一天的汗黏在身上难受,进浴室前嘱咐龚俊弄好投影仪。洗完澡出来后看见龚俊可怜巴巴盘腿坐在床尾,垂着一双很无辜的漂亮眼睛,半是窘迫半是羞赧地对他说:哲瀚,我好像不会用这个投影。

 

“叫小雨来帮忙?”张哲瀚插着腰问。

 

龚俊挠了挠头:“不要了吧,多麻烦啊。”

 

“不麻烦。”张哲瀚说。

 

龚俊梗着脖子,眼睛一闭:“主要是我不太好意思。”

 

“德性。”张哲瀚骂他一句,笑着走过来爬上床坐好,捞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斗地主,同时把浴巾甩到龚俊身上,督促他快去洗澡。

 

龚俊的指尖是在捏着风筒为他吹头发时候落进张哲瀚的发梢的。张哲瀚低着头不讲话,很无所顾忌地让他触碰了,仿佛此刻交到龚俊手上的不是好不容易养了大半年的长发,而是一颗糖果,一个拥抱,又或者一颗与龚俊同样的真心。

 

吹风机的噪音不算太大,但总归还是有的,在耳边响了很久,骤然停下来之后张哲瀚感觉到龚俊的指尖沿着他的鬓角往下滑,温热且略沾些潮气的指腹,路过脸颊时候有些轻飘飘的痒,最后停在张哲瀚的下颌上,往上托着摩挲他的下巴,像极具暗示意味地抚摸一只小猫。

 

而后张哲瀚抬起头,接住了龚俊落下来的这个吻。

 

唇齿相碰时候很美好,美好到让张哲瀚愿意丢弃手机里唾手可得的胜利与他逐渐吻至情浓,龚俊的唇瓣很软,绵绵而热,由浅而深的朝着他献祭自身。张哲瀚不知什么时候伸手抱住他,掌心攀住龚俊的脊背像是一只海鸥攀住岛屿上唯一一颗可以停靠的棕榈树,龚俊单膝跪在沙发边缘吻他,闭上眼睛睫毛颤颤,往这个亲吻里送出此生未曾给予过的温柔、妥帖与耐心。

 

哦,原来龚俊选择了不要问,张哲瀚在数不清与他吻到第几秒时候想,看来龚俊这个人还不算太笨。

 

“龚俊。”这个吻结束后张哲瀚自然而然坐在了龚俊身上,抱紧他像一只挂在树干上昏昏欲睡的树袋熊,满脸甜蜜的眷恋神色,把下巴垫在龚俊的肩胛骨上说:“你还真是很喜欢俗套。”

 

“怎么讲?”龚俊抱着他问。

 

“两个主角因戏生情,这不俗吗?”张哲瀚懒洋洋地说。

 

“俗啊,很俗。”龚俊笑眯眯地肯定,抬手捏了捏张哲瀚的脸颊。

 

“但是张哲瀚,”他说:“你知不知道,俗套爱情故事也是很不容易的。”

 

“怎么讲?”张哲瀚搂着他的脖子问。

 

“嗯……”龚俊偏着头,假装是在思考,有点调皮又有点可爱的望住他:“比如,我为了等你跟我一起出门买棒冰,傻子一样在酒店大堂站了半个多小时。”

 

“真的?”张哲瀚挑了挑眉毛,有些惊奇。

 

“真的啊,”龚俊收了收手臂,搂着将他抱得更近,撅着嘴亲了亲张哲瀚的脸颊说:“不然你真以为那么巧合啊,你的车实在回来的太慢了。”

 

而张哲瀚笑起来,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

 

“还有呢?”他坐在龚俊的大腿上,耀武扬威地说:“再讲讲。”

 

“还有,你是第一个知道我手机锁屏密码的人。”龚俊望着他,伸长了脖子朝他讨吻:“满意了?”

 

“嗯……勉勉强强吧。”张哲瀚眯着眼睛躲他,就是不让他得逞。

 

“而且鸡汤真的很难煲,”龚俊吻他不成,叹了口气又把他好好儿的紧紧抱住:“我守着锅撇了一晚上油花。”

 

张哲瀚重新笑起来,抬手抱住龚俊的脸,在他额头上柔柔印一个吻,留下一点微凉的水痕。

 

“还有一件事,我还没跟你说。”龚俊看着他。

 

“什么啊?”张哲瀚轻轻问,双手撑在他的大腿上,凑朝前与龚俊挨得很近,两人鼻尖错着鼻尖,呼吸缠绵着相互打落,嘴唇与嘴唇只相隔悬悬一线。

 

“张哲瀚,我爱你。”龚俊说。

 

“我就是要俗套,最好俗套得要死了,两个人因戏生情然后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这样我才会满意。”

 

而张哲瀚不说话,凑上去再度与他拥吻,伸长了脖子吻得热情而激烈,像是要压着龚俊往后余生一同仅仅依靠相互间的亲吻存活,彼此唇舌交缠灵魂共生,爱到吻不动了最后相拥着死在这条沙发里。

 

“已经够俗了,”张哲瀚手腕在他后颈处交错,咬着龚俊的嘴唇说,“都俗到只有爱情了。”

 

“龚俊,”他说,“你知不知道所有的俗套爱情电影里,你都不需要问,你只需要吻。”

 

 

 

 

【完】





【霍香郑气】霍言这个人



一发完,HE,全文1W+预警。

霍言 X 郑志


 

 

“霍言是一个很爱很爱郑志的普通男人。他爱郑志,就像郑志爱他一样。”

 

 


01

 

 

霍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毕业于消防救援学院,职业是消防员,不到三年时间立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两次,支队消防救援比赛绳索组、爬梯组两个单项第一名,今年二十八岁,调任到舟山站担任副站长,传说中的“空降兵”。

 

霍言这个人,用其他人的话来说就是“铁面无私,不苟言笑“,平日里安排队内日常训练要求严格,跑圈成绩倒数第三名要额外加练,队员闻风丧胆的苛刻魔头。只有郑志在听到这种说法时候会偷偷嗤之以鼻,一边疯狂往嘴里扒饭一边狠狠咬一口油润鲜香的鸡腿,心想,那是你们不晓得霍言他抽血时候害怕成什么样儿。

 

针头还没碰到皮肤就先害怕,喊声震慑整个护士站,眉毛眼尾全都拉拢下来,活像一条被迫接受医疗检查的毛绒绒萨摩耶。

 

他皱着眉头扯着嗓子叫郑志的名字,等到郑志把按在针眼上的棉签扔掉之后一脸不耐烦地走过来,还要凶巴巴地对他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慢啊。”

 

郑志站在他旁边,对霍言叫自己来的原因早已了然于心,但还是想逗逗他,抄着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低头对坐在椅子上的霍言问:“干嘛啊副站长?”

 

“你,你给我站这儿,”霍言右手捏着自己卷起袖口的左手手臂,神色不自然地嘴硬道:“这是命令。”

 

然后郑志就抿着唇回答“知道了副站长”,背住手疯狂忍笑,腮帮子鼓鼓的得意着。但当霍言真的垮下脸把手伸过去让护士绑胶条,青筋不安地浮现起来时候,郑志还是会默默走上前一步,贴在霍言身后偷偷摸摸伸出手,咬着牙小声问:“霍言,要不要牵。”

 

霍言可怜兮兮抬头看他一眼,手心向后,在护士看不到的地方慌张地捏住他两个指尖。郑志神色如常,看着霍言抽血时候皱成一团的五官轻声安抚,一会儿说“马上好了”,一会儿又讲“这就快了”,在抽血快要结束时候又挤眉弄眼地问,霍副站长,今晚可以少跑两圈吗?

 

霍言侧着头不敢看前面,闻言还是挣扎着张开一只眼睛瞪住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想得美”。

 

郑志就耸耸肩,在霍言身后甩开给他捏住的指尖。

 

“那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哦。”他边走边说。

 

“郑志!”霍言望着他的背影大声警告,痛苦地摁紧棉签。

 

结果当然是傍晚的训练又加上一组俯卧撑,强度直线上升。郑志知道他心里有气,也不反驳,又快又稳地做完了,动作标准成绩优异,敬礼归队后抱着手稍息站立,一边喘匀气息一边望向霍言,汗水从帽檐下边滚落,顺着侧脸弧度一路往下掉,眼睛睁得圆滚滚,很亮也很可爱。

 

霍言喉结滚动,想挑他的毛病却又挑不出来,冷着脸不说话,暗自在心里又给郑志记上一笔。郑志吐吐舌头,最后还是决定先一步服软,在解散后主动走到他面前,严肃正经地讲,“报告霍副站长,我今天跑圈时候态度不积极,你罚我吧。”

 

郑志给了台阶,霍言也就毫不客气地下来了,说,“那你就再跑两圈吧。”

 

“啊?”郑志张大了嘴。

 

此时暮色四合,训练场上的灯接连亮起,其他人早都回宿舍休息洗澡了,空茫茫一片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郑志往前半步凑近他,双手贴着裤缝时候姿势介于正经和不正经之间,压低了声音对在霍言颈边问:“可是霍副站长,我今天抽了血,能不能罚轻一点啊?”

 

霍言就没办法,侧过脸又开始瞪他,表情显得很凶。郑志皮惯了,一点儿都不害怕,望着他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没皮没脸。

 

“行吧,那改成慢跑。”最终还是霍言在他讨饶的笑容里松口妥协,叹了声气把帽子摘下来别在腰间,对他说:“我陪你跑。”

 

“谢谢霍副队长。”郑志笑嘻嘻回答。

 

他们在夜晚空无一人的训练场上很慢地跑起来,像两只始终咬在一起旋转的陀螺,沿着既定轨迹讲很多莫名其妙的悄悄话。两圈过后郑志把速度一点点降下来,霍言看到了也不动声色,就陪着他,两个人最后像是聊着天在压马路,郑志讲了个什么不太好笑的笑话,霍言笑起来,郑志靠在他肩膀上。

 

霍言俯下身捧他的脸,在连晚风都没有的夜晚里轻轻碰一碰他的嘴唇,蛮不讲理又霸道地把郑志扣在怀里,按着他前后乱晃的脑袋给他一个吻。

 

“霍言,”郑志皱着眉头很不满地讲:“食堂的菜太难吃了,我想早点到周末吃你做的饭。“

 

“好,”霍言回答:“那你想吃什么,我记得买。”

 

郑志嘿嘿嘿笑着,点菜点得像报菜名。霍言又有点无语,垂着眉毛听了很久,最后直截了当地评价:“郑志,你妈送你来当兵真没做错,不然你不会做饭又吃这么多,真没办法养活自己。”

 

郑志一拳锤在他手臂上,打得他呲牙咧嘴。

 

“走了,去洗澡了。”郑志撅起嘴哼哼,拿着帽子扇风,离开训练场时候头也不回地讲:“不然待会儿没热水。”

 

“偷袭副站长,”霍言在他身后远远喊道:“罚你一周不准吃鸡腿!”

 

“靠,霍言!”郑志愤愤,捏着拳头原地跳起来:“你这是公报私仇!”

 

霍言装没听见,施施然往自己的宿舍楼方向走了。

 

因公徇私,一手遮天,胡搅蛮缠,小肚鸡肠,郑志睡前趴在床板上,抱着枕头气恼地想,霍言就是这样一个胆小又小气的人。

 

 

 

 

02

 

 

霍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单身二十多载,着装习惯是长风衣和黑色直筒裤,认识郑志前与母亲同住,照顾两人起居,做得一手好菜,最拿手菜是水煮肉片。认识郑志半年后搬进两人合租的小公寓,阳台上摆满健身器械,养三四盆郑志能记住浇水的花花草草,熟悉下楼到附近菜市场的最优路线,拿手菜加上一道油闷大鸡腿。

 

霍言便是这样的人。

 

他刚到舟山消防站时候与周边人格格不入,以罗杰为首的其他人不待见他,认为他挤掉了老罗原本的指挥位,私下里说他是来路不明的地方生。霍言沉默寡言惯了,风言风语过耳都是,心下清楚不能辜负上级的信任,索性也就咬着牙梗着,把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训练结束后其他人勾肩搭背约着去聚会,霍言没地方去,躲在消防车旁抱着帽子沉默地低头,伸手抚摸檐上闪闪发亮的徽章,突然闻到鼻尖飘来的一大股红烧鸡腿味儿。他循着香味找过去,在水箱后面看到蹲在地上啃鸡腿的郑志,制服短袖把肱二头肌绷出好看的弧线,唇边一圈香漉漉的油花,晶莹剔透闪着光,手里拿一个坑坑洼洼的铝皮饭盒。

 

“霍、霍副站长。”郑志抬头看见他,啃了一半的鸡腿骨头往饭盒里一扔,慌慌张张站起来,嚼着肉和他打招呼,指尖的油随手揩在裤子上。

 

“你在这儿干什么?”霍言皱着眉头问他:“中午在食堂没吃饱?”

 

“吃饱了。”郑志苦着脸回答:“但我想吃鸡腿,食堂没鸡腿。”

 

霍言指指他扔在地上的饭盒:“那你这个哪儿来的。”

 

“家里人给我送来的。”郑志说。说完又抬眼偷偷瞅一眼霍言的脸色,像是知道他接下来要问什么,很善解人意的接着解释道:“怕其他人跟我抢,所以才躲在这儿吃的。”

 

霍言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知道郑志,比自己大一岁,原本是做消防兵的,负责海上救援。前些年出任务时候太拼伤了膝盖,从火场里被人救出来,喉咙里呛进去全是粉尘与黑烟。郑志养好伤后没什么大碍,但不适合再继续待在军队里,他原本的队长人很好,替他向上级打报告争取了很多次,最后同意他从军队里转出来,到地方做消防员。

 

霍言想了想,和他说,“没事,你接着吃吧,又不是训练,用不着这么拘谨。”

 

接着郑志就真捧着饭盒继续狼吞虎咽起来,两个人靠着消防水箱两厢沉默,但很意外地谁也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霍言就着他的鸡腿香味继续擦自己的帽徽,漫无目的地想,他和郑志还真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

 

没成想两分钟后消防铃骤然打响,郑志与霍言对视一眼,郑志抱着饭盒捏着鸡腿,霍言戴上帽子,一起双双往消防车上跑。方才刚刚出门没多久的罗杰一行人此刻也往回赶过来,在两人开车出来的当口按顺序跳上车,第一时间迅速更换消防服。

 

霍言站在郑志旁边,偏过头看见他因为太过匆忙而举起的手,此刻捏着鸡腿骨进退两难,迫不得已只得扭曲着表情把骨头扔进刚换下来的鞋里。霍言突然觉得好笑,拉好拉链便看见郑志瞪着那双很漂亮的眼睛看向他,半是恼怒半是羞愧地压低声音讲,霍副站长,你笑个屁啊!人有三急你知不知道。

 

霍言很想说,人有三急不是这么用的,接着又想讲,我没在笑话你,只是觉得你可爱。

 

那天过去了的很久以后,郑志在难得的休息日里赖着不愿睁眼,霍言边穿衣服边哄他,跪在床沿扯他的被子。郑志用两个枕头把脸死死捂住,连蹬腿都觉得难受,哑着嗓子骂他,去你妈的霍言,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起不来床啊!

 

霍言摸摸鼻子,觉得这话确实很有道理。

 

“你他妈的,体力好这么了不起吗!”郑志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条蛹,藏在枕头堆里一扭一扭地乱动,骂骂咧咧地说:“霍言,爬梯组和绳索组两个第一有什么了不起,精力旺盛就去楼下扶老奶奶过马路,别在这儿残害我们这些人民群众安全卫士!”

 

霍言换好了衣服坐在旁边,最后实在是听不下去,走过来抢走他的枕头,跪在床边把头伸过去,扣住郑志的后颈与他接吻,蛮横又热烈,把郑志那些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都变成说不出来的呜咽,而后逐渐偃旗息鼓,在这个亲吻里心甘情愿伸手搂住霍言的脖子,霍言安抚住他,像捋顺一只呲牙咧嘴的小土猫的毛。

 

“再睡会儿起来换衣服,我去买菜。”霍言对他说:“好了,今天的鸡腿要黄焖还是红烧?”

 

“要红烧的。”郑志不情不愿地讲。

 

霍言笑起来,摸摸他的脑袋,说好。

 

正午阳光明媚灿烂,落进公寓里那个小阳台,照耀那几盆被雨水浇淋到奄奄一息的花草。郑志抱着腿在餐桌前啃刚出锅的鸡腿,被热气烫得嘶着嘴哈气,霍言解下围裙提醒他,下午要回家看母亲,回来路上还要回队里领一些给社区的防火安全资料,顺道添补生活用品。

 

他走到阳台上打开洗衣机,把郑志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晾,半蹲在滚筒前单手扶着洗衣机盖子,扭头又对着他大声喊:“郑志!你又把深色和白色混在一起洗,衣服都染色了!”

 

郑志缩了缩脖子,心虚得不肯再抬头,索性装作听不见的样子,背过身去不回答。

 

霍言无奈,把染了色报废的白衣服都拿出来,单独放在一个塑料盆里蓄满水,企图做一些最后的补救。他走回到餐桌旁坐下,发现郑志已经把他的碗摆到了自己面前,正在用筷子很认真地给他剃鸡腿肉。

 

“郑志,”他双手交叠撑在桌子上,突然往前倾身问道:“你怎么这么喜欢吃鸡腿。“

 

郑志抬头看他一眼,把剃好的满碗鸡腿肉放到他面前,嘬一口油润的手指,又往霍言碗里舀进两勺汤汁,神色自如地讲:“我妈说了,我腿受过伤,要多吃鸡腿补补,这叫以形补形。”

 

霍言张了张口,讲不出话来。

 

“快吃啊,”郑志说:“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霍言抿着唇不讲话,扯了两张抽纸出来,走过来坐到他身边,低头很认真地给他擦手。郑志愣愣地,咬着筷子尖看见霍言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擦干净后又与他十指相扣。

 

“你好肉麻啊。”郑志挑了挑眉毛,觉得不自在。

 

“以后不会了。“霍言只是说。

 

“得了吧,你哪儿能保证啊。”郑志把手抽出来,见霍言没有坐回去的意思,又很操心地帮他把碗筷拿过来摆好,狠狠往他碗里压了一勺饭。

 

“以后不会再受伤了。”霍言固执地又重复一遍:“我会保护好你。”

 

“行行行,知道霍副站长厉害,我相信你,行了吧?”郑志撇撇嘴,指着菜对他认真教育:“快吃饭,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郑志想,霍言真是个爱说大话又很肉麻的人。

 

 

 

 

03

 

 

霍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请回答1988》忠实观众,年轻时候曾因单身研读很多搭讪情话,与妈妈同住时候被迫陪同观看了很多家长里短爱恨情仇的肥皂剧与言情剧,导致如今跟郑志在一起恋爱还是会时不时蹦出几句土味情话来,次数之频繁堪称某种条件反射与生理本能反应。

 

他和郑志第一次约会其实很乌龙,在寒气逼人的某个冬天,郑志前几天刚理过头发,刺刺挠挠的稍长寸头,发茬儿立在头顶像一只呆头呆脑的小刺猬。那时候他与霍言的关系其实已经很近了,停留在郑志每次吃鸡腿都会分给霍言一只的程度,霍言每天很早出门跑步,回来时候会给他带热乎乎的烤红薯和热牛奶,郑志稀里糊涂爬起来,剥红薯剥的指尖黑黑。

 

霍言想追他,但不知道怎么开口,都说恋爱是从告白开始,可告白也需要有恰当时机,一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于是他决定先约郑志约会,在周五下午敲开郑志宿舍的门,穿着制服站得笔挺,讲话语气僵得像是在指挥救火流程,目光直直锁在郑志身上讲:郑志,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吃饭。

 

郑志从门里探出个头来,挠了挠头,说好啊。顿一下又非常疑惑不解地问:“霍副站长,吃饭就吃饭,你给我发个消息就好了,干嘛跑过来?”

 

霍言想说毕竟是第一次约会,这样正式一些,但又觉得提前跟郑志透露了的话没有惊喜,踌躇很久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皱着眉头支支吾吾回答:“你来了就知道了。”

 

周六下午郑志准时与他见面,在呵气成雾的寒冷天气里,穿一件很臃肿的羽绒外套,戴棉花帽子,整个人裹得像一只动作敏捷的小企鹅,只露出眨巴着的水润润一双眼睛。霍言和他并肩往前走,有心开车去一些很有情调的西餐厅,结果郑志说,“霍副队长,前面街口有一家火锅店很好吃,你想试试吗?”

 

霍言开着车呆了一下,问他:“你喜欢吃火锅?”

 

“这种天气就该吃锅子啊。”郑志指着前面,很激动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快你快,哪里有个车位!”

 

火锅店里人很多,热气蒸腾而上翻涌成茫茫雾气,声色嘈杂,郑志兴致勃勃地解掉围巾,霍言拿着菜单开始选锅底。他捏着笔勾选菜单,侧着身头也不抬地问郑志:“要什么辣?”

 

“我都行,”郑志正在脱手套,挨着他的肩膀探出头来念选项:“微辣中辣特辣变态辣……”他念到这里停下来,抬起头无遮无拦地望住霍言的眼睛,眸子分明干净到有些懵懂,问他:“霍副队长,你想选什么?”

 

霍言说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道:“我想你辣。”

 

郑志口水呛进气管里;捏着嗓子拼命咳嗽。

 

霍言反应过来,脸一瞬间涨得爆红,连忙伸手帮他拍背,另一只手慌里慌张给他倒茶水。

 

“霍、霍言你……”郑志咳得脸红脖子粗:“你怎么这么…这么……”

 

他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评价,咳嗽完了也说不出话来,霍言默默点好了菜,也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又等了一会儿,锅底上来了,霍言起身去调蘸料,走之前回头问郑志,要不要帮你也弄一份。

 

“啊?哦,好啊。”郑志很意外地被点名,此时此刻顺着他的话抬起头来,一瞬间回神,愣愣点头。

 

霍言“嗯”了一声,不一会儿捧着两个料碗回来,坐在他旁边对着不断翻滚的红汤拆开碗筷,用旁边那壶茶水很认真地烫洗。郑志忍了又忍,双手在身前交握,还是忍不住抬眼偷偷打量他。

 

“你经常这么说话吗?”郑志问他。

 

“怎么说?”霍言把碗筷都给他摆好,又把筷子塞进他手机,很平静地与他对视。

 

“就是……”郑志犹豫着,说:“讲什么微辣中辣我想你辣这种话。”

 

“你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多说给你听。”霍言回答。

 

郑志挠了挠鬓角,试探性发问:“比如呢?”

 

“我最近准备搬家了,”霍言一本正经地说:“已经找好了地方。”

 

郑志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歪了歪头:“搬到哪里?”

 

霍言讲:“搬去你心里。”

 

郑志对住他诚恳的目光,很慢很慢地叹了口气。

 

他想,霍言真是个连表白都只能靠土味情话支撑,然后把气氛讲得一次比一次更尴尬的人。

 

要不是遇见了他,要不是遇见的人是他郑志而不是别人,郑志在半小时后一边美滋滋吃着霍言给他涮好的牛肉一边指指点点地评价:“霍言,你真是会一辈子单身。”

 

霍言不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门儿,又继续给他在锅里捞刚煮好的虾滑。

 

霍言就是这样的人。

 

 

 

 

04

 

 

霍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不是很会表达喜欢和爱意,会把所有表白和情话最后都往土味发展、最后闹出很多笑话的舟山消防站副站长。

 

但同时也是一个永远沉默着给郑志做饭带早餐的、会认真记住他很多喜好和迁就他很多想法的、有点木讷又有些不善言辞的普通男人。

 

一个很爱很爱郑志的普通男人。

 

春冬季节是火灾高发期,天气干燥,风又大,无论是城区内还是郊外都极易起火。消防员的工作职责就是随时待命,因此霍言和郑志的假期就被急速压缩,基本等同到了一种除工作外无休闲时间的状态。

 

周二早上轮到郑志值班,霍言前前后后忙了大半个月,这天终于得了空,换掉制服回家前特意到值班亭看了郑志一眼,抱着郑志那堆要回家换洗的衣服仰起头朝着他笑,对目光坚毅正在站岗的爱人挤眉弄眼。

 

“快走吧。”郑志拼命瞪他,称着这时候没人,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对着霍言讲:“早点回家睡觉,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

 

“我回去给你养的花浇水。”霍言勾着唇角冲他笑,阳光散落肩背上,将影子在他身后拖得老长。他低头望一望,挪了挪位置,踩进郑志站岗的影子里,再次抬起脸来讲:“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得活。”

 

“还不都怪你。”郑志不能动,只好偷偷呲着牙凶他,“我说不要养不要养,你偏要买,说什么这样才像是生活,屁。”

 

霍言耸耸肩,很无辜地回道:“这样确实很像是家啊。”

 

郑志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好了,我先回家。”霍言上前一步与他靠得更近,抬起手臂摇了摇,给郑志看他那堆等着回家换洗的衣服,然后背着手好整以暇地看住他,扬起笑脸洋洋得意。

 

站岗亭的台子很高,郑志站在上面比霍言还要高出很多,眼睛向下瞟见霍言的脸,觉得有些害臊,寒风料峭的早春天气里面颊不受控制地红起来,又想骂霍言不分场合地搞一些奇怪飞机,但想了想还是说不出口,只得咬着牙根警告说,霍副站长,你别滥用职权啊。

 

“我又哪里得罪你了。”霍言歪着脸摇摇头,双手叉腰的假装抱怨,也不再耽误他了,转身前向着他挥挥手,说好回来时候给他带做好的红烧肉。郑志看着他的背影眨眨眼睛,盯住他愈来愈远的身影又把肩背挺得更直一些,在霍言已经离开了的很久之后,才又自顾自地笑起来,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的唇缝儿。

 

霍言是开车走的,路程大概半小时左右,到楼下先去菜市场买了菜,才又上楼把分类好的衣服扔进洗衣机,这才洗手换衣服准备给郑志做饭,红烧肉要软糯的话需要炖很久,他怕时间不够,打算先弄好再看时间补眠。

 

自从上次听郑志讲了经常吃鸡腿的原因后霍言便很少再给他做了,先是说以形补形那套方法不顶用,又说什么经常吃重油的鸡腿对锻炼身材起不了多大帮助,总之就是宁愿买鸡架熬汤也不愿他再啃鸡腿啃得一嘴油。郑志这个人皮实又懒散,随遇而安惯了,闻言也不多问,只咂咂嘴把脸靠在霍言的肩膀上,说那你快做呀,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霍言就摇着头无奈,抬手摸摸他的下巴,先丢给他一盘刚炸好的小酥肉充饥。郑志笑嘻嘻地,时不时也喂他两条,吃好后很自觉站在旁边的洗手池前洗碗。

 

他心里知晓霍言是在别扭,别扭他提起腿伤的事情,也别扭着害怕他再次受伤。但郑志想得很开,消防员这行不就是这样,受伤住院都难免,再运气差一点,进了火场出不来也不是没可能。他觉得无所谓,吃鸡腿不过是个念想,霍言不想他吃他就不吃了,反正天底下好吃的那么多,霍言厨艺又那么好,不吃鸡腿还能吃别的,只要霍言开心就好。

 

红烧肉才炖了不到三十分钟,霍言刚晾完衣服回来,拎着盆靠墙角放好,指尖还淋漓淌着水,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振铃。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安,边接电话边拿起自己的外套,来电人显示舟山消防站指挥中心,总队长在通讯里和他讲,城郊一家面食厂操作不慎引发火灾,现场存放有大量面粉,极易引发粉尘爆炸,需要立即赶往现场支援。

 

霍言已经穿好了一只鞋,从玄关处的托盘里拿出来自己的车钥匙,像是又想到什么,出门前急急忙忙回头关掉炉子的电。他站在走廊里等电梯,又询问了一些火情的详细内容、当前路况和救援进度,挂断电话前不自觉捏紧指节,还是忍不住问道:“郑志也去了吗?”

 

“整个舟山消防站全员出动,”对方回答:“郑志他们是第一批,目前已经出发。”

 

“收到。”霍言按下电梯下行键:“我会最快速度到达。”

 

他出门的时间正好碰上午间小高峰,车子堵在路上走走停停,好半天才行进两公里。这样下去不行,霍言指尖握在方向盘上敲敲打打,在过又一个路口时候伸手与交警示意,出示证件和身份证明,请求得到快速通道。四十多分钟后霍言抵达,远远地听见消防车警报,车子在队伍末端堪堪停稳,来不及再锁车,扔下方向盘就跑。

 

霍言一直觉得自己很冷静,跑到火灾发生楼房面前时候很冷静,和负责指挥的总队长交接情况时候很冷静,跑上消防车更换救援设备时候也很冷静。他冷着脸快速甩掉皮鞋,拉好防护服的拉链,扣上帽子搭扣时候动作迅速脉搏平稳,霍言甚至还分神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检查设备的指尖,骨节分明有力,没有任何手抖的迹象。

 

直到他沿着消防梯走下来,落地的一瞬间听见二楼爆炸声,火光震碎窗户冲天而来,四处散落是锋利的玻璃碎片。大地都在爆炸声中震颤一刹,原本便老旧的厂房更加摇摇欲坠,霍言不知怎地莫名跟随着轰隆声栽倒在地,眼前画面都被拉长成缓慢而无聊的几帧,他反应不过来,觉得脑子没办法运转,再低头时候又一次下意识抬起手检查,很明显地看出来自己正在手抖。

 

或者说他整个人此刻都在不停发抖。

 

指挥中心再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拿着大喇叭正在喊话的队长他也不想在乎,火场旁的警戒线又往后移了好几寸,还堵在外面的几批救援人员得到命令不得贸然靠近,为了提防粉尘再次爆炸只得抱着水管警戒。而霍言不管这些,他只记得两分钟前队长才刚跟他讲过,第一批进场救援的消防员此刻正在二楼。

 

郑志还在二楼。

 

他瞄准时机在警戒线再次后退时猫着腰快速钻进去,其他人发现了,想过来拉他,而霍言人高马大又常年健身,此刻突然发了狠,拼着整个人栽倒在地打滚粘了满身尘土也要往里冲。最后一个抱住他肩膀的同僚也被掼倒在地,霍言感觉自己手臂大腿火辣辣地痛,应该是已经大片擦伤,而他管不了许多了,找准机会快速狂奔,在大门完全被火舌吞噬前终于踏进了厂房一楼。

 

引入眼帘的首先是火光,熊熊燃烧铺天盖地的大火舔过来,烧得霍言站稳后差点又被热浪掀一个跟头。隔着重重防护设备无法呼喊,他顶着浓浓刺鼻黑烟站立,在一片混沌迷茫中找不到上二楼的路,只能凭着直觉往里走,尽量躲避着大火找寻一条逃出生天的路。

 

浓烟朝着他涌过来,大火簇拥着想把他围拢在中央,而霍言紧皱眉头一言不发,自浑身上下的疼痛里又感觉到喉咙干痒呼吸不畅。二楼扶梯在眼圈逐渐露了个轮廓,霍言挣扎着,尽管周遭沉重却仍然不顾一切向前,却又在终于要摸到楼梯扶手的前一秒被人扑过来死死抱住,两人翻滚着一起歪倒在相对安全的另一边。

 

霍言爬起来,疯了一样地还想回去继续上楼,纷扬黑色燃烧物中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知道其他人还在二楼,郑志还在二楼等他。扑向他的人坐在地上又一次抱住他的腿,霍言拖不动他,又没办法行动,到最后甚至朝着对方又踢又打,眼泪流出来又迅速被蒸发烘干在脸上,到最后看不出是流过泪,只变成斑驳一道痕。

 

而那个人找准机会抓住了霍言不断拍打的手,拉住,握紧,攥住了与他十指相扣。

 

霍言在这一瞬间停下来,整个人僵硬如一尊无法行动也无法言语的石像。

 

除了郑志,没有人会这样拉住他的手。

 

原来面前的人是郑志。

 

是那个因为在救援中受了腿伤而努力吃鸡腿的郑志。

 

也是是他拼命在地上挣扎着违抗命令也要为他冲入火场的郑志。

 

霍言变得木木的,在得知郑志目前仍旧安好的这一瞬间塌下肩膀,感觉全身力气突然之间都被抽干了,腿一软,就这么跌坐在他身旁,两个人相互倚靠着成为两座被火舌逐渐吞噬的相望山。

 

郑志的脸脏兮兮的,透过面罩看不清太多,只那双眼睛仍旧发亮,嘴唇干涸蒙上一层灰白的裂纹。他唇角动了动,看样子是想对着霍言笑一笑,但又实在是没有精力笑出来了。

 

霍言望着他的脸,在眼皮撑不住缓缓合拢之前透过他的身影,迷迷糊糊看见郑志背后的厂房铁门被人撞开,粉尘灭火器的烟雾喷进来,水流淅淅沥沥洒在两人身上,连续不断冲进来的同队队友与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霍言把头靠在郑志身上,手心与手心挨在一起,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听见郑志跟他讲,“霍言,你不要担心。”

 

我会好好的,你不要担心。

 

 

 

 

05

 

 

 

霍言在被救护车送往医院的路上醒过来,手指微微颤动,睫羽抖得像一只在火场里挣扎着无法逃脱的蝴蝶,郑志躺在他身边。

 

约莫半分钟后霍言终于眯着眼睛睁开条缝,第一反应便是弓着身子疯狂咳嗽,偏头呕出来成团黑色的呕吐物,他咳的撕心裂肺,灰头土脸如一只刚被炭火镣铐过的掉毛鹌鹑,浑身上下疼得像是被刀片细细剜过。等他终于稍微缓过来一些,这才发现手掌抽不动,被人一直牢牢地压住了,对方握紧他的手如握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云,一场此生不愿醒来的梦。

 

霍言偏过头,看见旁边同样伤痕累累沾满血污与尘土的郑志。郑志拉着他的手一动不动,只睁大了眼睛一直望向他,眼睑处被救护车顶灯照得湿漉漉,不知道是被烟熏得受不了伤了泪腺,还是真的在为他流泪。

 

霍言捂着疼痛到仿佛整个扭曲了的胃,朝着郑志的方向挪了挪,侧着脸与他额头贴住额头,四目相对时候呼吸共生,彼此都微弱如似乎要吝着对方的气息才能继续生存。

 

郑志讲话也很困难,只得嘶哑着嗓子用气音问他,说,“你醒啦。“

 

霍言闭了下眼睛,很轻地点头,而后又重新睁开眼与他相望,眼眶热到仿佛填烧进两团火,看一眼少一眼,看一眼便是一万年。

 

“那我睡啦,“郑志说:“你要记得叫醒我。”

 

“好。”霍言说话时候感觉自己的嗓子是血淋淋两片摩在一起的锈铁片,但还是和着血与汗回答他。

 

于是郑志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

 

“霍言。”他说。

 

霍言很努力想要回答,但发声之后又是一阵似乎要把整副呼吸系统都呕出来的咳嗽,缩着肩膀难受得头昏脑胀。

 

郑志很安静地等着他再次平复下来,感受到霍言又一次躺在自己身边,很用力地与他回握,但力度还是轻轻。

 

“霍言。”他又叫了一次。

 

“我在。”霍言按着肚子回答。

 

“我不想再吃鸡腿了。”郑志说。

 

“好。”霍言回答。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郑志停顿很久,像是终于又攒够了说一句话的力气,又一次开口道。

 

这次他没等来霍言的回答。

 

霍言捂住肚子的那只手支撑,手肘抵在病床上侧着身子半起,而后很缓慢很缓慢地、像一只坚持不懈的小蜗牛一样,砸下来靠在了郑志的身上。

 

“靠。”郑志五官皱起来,满脸痛苦的说:“霍言,虽然我不会死,但疼啊。”

 

而霍言不说话。

 

他尽力伸长了脖子,用灰扑扑干裂痒痛的嘴唇,给了郑志一个吻。

 

一个劫后余生又相濡以沫的,超越了生死与爱情的吻。

 

哪怕这个吻算不算温柔,裂纹蹭在唇上无法称之为柔软,只有丝丝不甚明显的疼痛。

 

但郑志还是笑起来,两个人就保持这个姿势一齐到了医院,他在与霍言分别被推进不同的病房清理伤口前费力起身望了霍言一眼,迎着对方的目光微笑,伸长那只含混满尘埃与血污的手臂,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太好了,郑志想,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和霍言要一起在家里窝着养伤了,会有很多很多二人世界的时间。

 

而霍言想的是,他曾答应过的会好好保护郑志,真的没有食言。

 

他可能有时候确实呆板又木讷,讲一些不合时宜的土味情话和会把郑志惹怒的直男发言,往后余生继续做一个繁忙工作之余为郑志买菜做饭洗衣服的普通男人。

 

但他不是大话精。

 

他只是很爱郑志,就像郑志也很爱他一样。

 

霍言就是这样的人。

 




【完】





 

 

【藿香郑气】第一次约会


情侣日常甜饼,HE。

我们霍言和郑志也要甜甜!




“清明过后万物生,春日已经迈进了末尾,他们在夏季即将到来之前终于有了第一次约会,在郑志家里那条长沙发上,霍言把他抱进怀里,于美好的清晨手牵手接一个吻。” ​​​

 

 


 

霍言和郑志的第一次约会其实算不上很正式,约会地点只在郑志家那条摆得有些旧了的沙发上。

 

前不久郑志出了个任务,邻市山脚下的村庄里有居民趁着清明在祭祀时候偷偷烧纸钱,本来是小火,谁知道春天里风大得很,扑过来掀翻了火盆,火星直接散进一片干燥半枯的草堆,转瞬便成燎原。

 

半天时间里火势延绵汹涌滔天,郑志跟着队长过去支援,迟迟没办法靠近,守在半山腰一直守到凌晨三四点,夜里霜降,起一片白茫茫雾气,天将明时候火焰终于基本被扑灭,郑志四肢着地往前倾在被烧焦的草地上,摘下防护面罩大口呼吸,咳出来的全是浓浓黑色燃烧残留物。

 

队医给他看过了,说是二氧化碳吸入过多,没什么大碍,但要好好修养,因此队长特意给他批了几天假期。

 

霍言原本被派到外地进行交流学习,听说后急得不行,从会场溜出来躲进厕所隔间偷偷给他打电话,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样了难不难受还恶心想吐吗能不能下地呀”,郑志回他说“没事”,讲两个字咳一长串,于是又把霍言吓得手忙脚乱,说“你别讲话了我不问了不问了”,然后就举着手机和他双双沉默,隔着漫长距离彼此倾听呼吸。

 

郑志觉得他这样很可爱,抽抽鼻子就大声笑起来,挂断前听见霍言很郑重地和他保证,会议一结束立马就回来。郑志想说你能回来个屁,给我服从指挥,话刚说了半截又开始咳嗽,听得霍言眉毛也拉拢嘴角也往下掉,委屈巴巴又咬牙切齿地讲,郑志,我早晚有一天被你折磨疯。

 

霍言承诺说会立刻回来,就真的是立刻,交流结束回到住处就开始收拾行李,背起背包就往外跑。一起来的其他支队队长从他身边路过,朝着他的背影喊,“霍言!跑什么跑,一起聚餐啊!”霍言头也不回,说不了,有急事要归队。支队队长摸摸脑袋,一脸的莫名其妙,心想回去的机票不是买在明天下午吗,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工作,喜欢到连白来的休息机会都不要。

 

霍言买的是当天晚上的航班,抱着背包在座椅上歪头打瞌睡,落地先回消防总队报道,把工作材料迅速交接好,接着制服都没来得及换,开上自己的车直接就往郑志家里赶。他在楼下小超市里给郑志买零食,水果、酸奶、苏打水和很多很多包薯片,又拎着跑上楼,紧张得哈欠都来不及打,九点不到就去拍郑志的门。

 

郑志好半天才趿拉着拖鞋来给他开门,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摇头晃脑站不稳,直到被霍言在玄关处紧紧抱住后才慢慢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霍言不是别人。

 

霍言搂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使劲儿蹭,那一大袋勾在指尖的零食就这么一下一下撞在郑志的膝弯处。他在这个拥抱里慢慢把眼睛睁大,抬手隔着制服抱住霍言的腰,后知后觉霍言这个消防中队队长的帽檐真的是蛮宽,挨在颈边有点硌着他的脸。

 

“霍言……”他尝试着开口,声音很轻,因为刚睡醒的关系显得更要沙哑,对着爱人说:“你弄到我脸了。”

 

“哦,哦哦。”霍言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这个拥抱结束,捏着郑志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又心疼又欣慰,眼眶红红的,很不好意思地讲:“对不起啊,我太激动了都忘了。”

 

顿一顿又说,还好你好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郑志没多说什么,伸手捏捏他的脸。

 

他让霍言进来坐,自己走过去给他倒水,捏着玻璃杯时候还是忍不住小声咳嗽起来,喉咙发痒,怕让霍言担心因此特意背过身去了,抿着唇强忍,肩膀一耸一耸的颤抖着。霍言目光从见到他开始就一直追在他身上,见他这样连忙站起来,靠过去小心翼翼轻轻拍他的背,又把水杯从郑志手中渡过来,像是不忍心般地说,我来吧。

 

郑志也没再强求,坐到沙发里侧过身,把脸枕在柔软靠背上,就这么看着霍言进进出出地忙。先是给他把水摆到面前,又去把水果洗干净,从厨房了找了个盘子出来,捏着水果刀把削了皮的苹果都切成小块,清洗时候挽起来袖口,那顶帽子就被他好好儿的放到旁边,上头的徽章在天光下盈盈发亮。

 

“不是今晚才归队吗?”郑志问他。

 

“我提前回来了,差点儿被总队长骂死。”霍言朝着他抬起头来,嘿嘿嘿笑着缩了缩脖子:“不过我和他说家里有急事,他也就放过我了。”

 

“你不乖。”郑志很不要脸的评价。

 

“郑志,你没资格这么说我吧。”霍言走过来,蹲在他身前俯下身捏捏他的脸,末了又像是舍不得,在脸颊上柔柔的摸一摸,说:“也不知道是谁不听话,把自己搞得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郑志皱了皱眉头,讨好地蹭蹭他的手心,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出任务嘛,没办法。”

 

说完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霍言坐到他旁边,一只手揽住他的背,让郑志靠在自己身上。时间还早,两人也不急,郑志戳着苹果说:“好无聊啊,要不再回卧室休息一会儿。霍言,你是不是还没来得及睡觉,我陪你一起睡。”

 

霍言摇摇头,下巴抵在他脑袋上,圈着他很固执地讲,不要,下午就得归队了,让我再好好陪陪你。

 

郑志觉得肉麻,偷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吐吐舌头,支使霍言为他撕开一包黄瓜味的薯片,放在霍言怀里,想吃了就从他那里捏出来吃,自己懒得拿。这情况下也不适合出门,更别说去哪里闲逛,郑志想了想,把电视打开,说不如你陪我看部电影吧。

 

霍言点点头说好啊,顿了顿又笑起来,用鬓角去蹭郑志毛茸茸的脑袋,讲说,“正好我也给你买了爆米花。“

 

郑志翻来覆去把片单过了一遍,最后选出来《我和我的家乡》,望着开场画面里的龙标叹口气,不无可惜地说:“去年十一我还在基地里执勤,都没抽出来时间好好去看过。”

 

霍言吻一吻他的头发,去抓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软软的,握住了包裹进掌心揉搓,讲说没关系呀,要不是因为值班,你也不会遇见我。

 

“怪你。”郑志嚼着薯片评价。

 

“好好好。”霍言笑着回答:“怪我都怪我。”

 

电影其实很主旋律,全是正能量,没什么浪漫情怀可言,但郑志和霍言都看得很用心。太阳缓慢升上来了,爬到高楼缝隙间,日光暖暖的洒下来,照亮电视屏幕的一个小小边角。郑志还是偶尔会咳嗽,扯过纸巾擦擦鼻涕,撅着嘴使唤霍言说,诶,你去拉下窗帘。

 

霍言很好脾气的应下了,趿拉着郑志的拖鞋去关窗,脚掌挤在小一些的鞋码里看上去挺憋屈,回来时候还顺手给郑志拿了瓶酸奶。光线都被阻隔在外后室内也变得昏暗许多,霍言窝在沙发里抱着郑志,低头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氛围温馨又暧昧,这一点相拥的浪漫似乎也在此刻变得寻常。

 

他突然望着郑志讲,“诶,这样我们好像在约会诶。”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彼此都是消防员,平日里训练严苛,日程填得很满,时不时还要因为紧急任务立刻出动,因此总是没时间正式的好好约个会。最接近一次也不过是每晚睡前洗过澡后霍言给他发消息,两人穿着短袖或背心走到训练场里,一圈一圈走着聊天。郑志会悄悄靠近他讲一两句情话,霍言低着头羞红耳尖,在灯光不是那么昌盛的拐角勾一勾他的小拇指。

 

而此刻郑志抬起头来望向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圆滚滚睁开,眸光温柔的像水。他朝着霍言眨眨眼睛,灵动又漂亮,如一头安静蜷缩在他身旁的,初生的小鹿。

 

郑志说:“我们就是在约会呀。”

 

电影里剧情还在走,进到又一个单元,刘昊然和王宝强围着黄渤那堆稀奇古怪又天马行空的发明皱眉头。而电影外的世界却缱绻到不像话,爱情在两人之间如春天般疯长,霍言被郑志看住时候觉得头脑都发蒙。被窗帘漂过一层的暖光将整个房间包裹得像梦,霍言在梦境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凑过去低头与郑志脸对脸,抬起手轻轻揩掉郑志嘴边的一点薯片碎屑。

 

然后他想,现在应该可以和郑志接吻。

 

于是他把唇朝着郑志的方向贴过去,而郑志在他压上来的刹那闭上眼。

 

清明过后万物生,春日已经迈进了末尾,他们在夏季即将到来之前终于有了第一次约会,在美好的清晨手牵手接一个吻。

 

只可惜这个吻没能持续太久。

 

郑志张开唇齿任霍言将舌尖闯进来的同时也听见了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霍言压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按进沙发里,两人下身隔着裤子布料紧紧相贴,因此霍言踹在裤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时候,郑志的感觉也与他同样明显。

 

他稍稍偏头与霍言错开了,喘着粗气小声咳嗽,朝着霍言讲,“你先接电话。”

 

霍言坐起来,看一眼来电显示便开始呲牙咧嘴,接通了打开扩音键。

 

“霍队,五幺幺大道西边的1129号厂房突发意外,材料物灌装不当碰撞导致起火,总队要求我们迅速赶往现场,目前救援队已经准备好出发。”

 

“你们先去,定位发到我手机上,我开车马上就来。”不等郑志开口,霍言立刻就讲。

 

这通电话挂断,郑志拍一拍霍言仍旧掐在他腰上的手,自己把方才被掀起的衣角扯下来,笑嘻嘻地讲:“去吧霍队,为人民服务。”

 

霍言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一揉他的耳垂,说:“那你中午记得好好吃饭。”

 

“知道了,快去快去,磨磨叽叽的,再磨蹭我举报你渎职。”郑志拍拍他的手,从沙发上跳下来,也没穿鞋,从桌上捧过来他的帽子。霍言这时候已经整理好了制服,弯腰正在穿鞋,穿好后站起来,身子笔挺的站在郑志对面。

 

郑志踮起脚给他戴帽子,霍言也就配合的弯下身,伸出一只手搂住他的腰,等他给自己戴好后起身,途中路过郑志柔软覆一层水光的唇,又很快很快地偷一个吻。

 

“走了。“他拍拍郑志的后心,走路时候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郑志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咳嗽,直到房门被霍言打开后再次合拢,也自顾自地轻笑出声。

 

 

 

 

等到霍言再回来时候已经傍晚,厂子那边的火势不大,处理起来快得很,他回到队里简单报告了工作情况,又配合着继续跟进后续流程。总队长看他实在辛苦,让他先回去洗个澡,算他今天还在出差调整假,洗完澡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明天再来正式上班。

 

霍言拎着消防帽,灰头土脸的,张了张口想说没事的队长,我能够处理好,结果最后被队长一脚踹弯了腿,说滚滚滚,让你走就走,哪儿那么多废话。

 

霍言没办法,心里确实也放不下郑志,回宿舍洗了个澡后又开车去郑志的小区。郑志不在家,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开,于是霍言猜他可能是出门遛狗去了,蹲在门口翻开地毯找到备用钥匙,开了锁之后又笑嘻嘻给对方打电话。

 

“我又回来了,嘿嘿嘿。”霍言边换鞋边说:“总队长心疼我,说今天准我的假。”

 

“知道了,”郑志回答:“我在遛狗,一会儿就回去,你自己先进去休息。”

 

顿了顿又说,“对了,饭菜在蒸锅里保温,你自己热一热来吃。”

 

霍言点点头说好。

 

他走到厨房,看到炉子上果然架着个小蒸锅,上面第一层是糖醋排骨,第二层是半条椒麻鱼,最下面一层是热气腾腾的米饭。郑志当然不会做饭,但霍言掀开锅盖的一瞬间闻到香气,很熟悉,是消防队门口那家他最爱去的川菜馆做出来的味道。

 

霍言把盘子端出来,奔波一天后饥肠辘辘,也顾不得烫了,大口大口往嘴里扒拉,吃得很专心。

 

过一会儿又忍不住鼓着腮帮子笑起来,眉眼弯弯。

 

 

 

 【完】





 

 

 

 

【俊哲】人潮以沫(10)


RPS,伪现背,破镜重圆。

前文见合集。




 

 

 

 

10

 

 

 

 

 

时间很紧,龚俊洗完澡后只胡乱吹干头发,硬而黑的发根蓬松若云,发梢垂下来覆在额头上,沾一点氤氲潮气,刺刺的像被露水打湿的小狗。他顶着毛巾出来,边走边扣好衬衫上的纽扣,张哲瀚抬起头,看见龚俊的衬衫早在几个小时前被自己抓褶揉皱,挂在身上不太平整,仿佛多了几道不太赏心悦目的波澜。

 

“不要紧。”龚俊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走过来看住他,说等下穿上外套就好了,大不了车上再换新的。张哲瀚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坐在沙发里垂着眼,还是很别扭,龚俊弯腰凑上前,把毛巾拽下来捏在手里,哄小孩儿一样用小尖角一下一下擦他的脸,张哲瀚皱着眉头往后躲开他,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像被狗撩拨烦了的猫。

 

“不是要走吗?”张哲瀚瞪他一眼说,“还磨磨蹭蹭地干什么。”

 

“要走的,马上。”

 

龚俊这么说着,却又不动,单手撑住沙发靠背,毛巾扔到一旁,换成自己的鼻尖,俯身与他靠的很近很近,另一只手往下圈住张哲瀚的腰,单腿跪到沙发坐垫上,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张哲瀚受不了他这样,黏糊糊的,感觉每个动作都在厮磨,亲密到如同分开不见面的这些时间都不曾存在过,伸手轻轻推了龚俊的肩膀一下,没能推开。

 

“我抱你去睡好不好?”龚俊很温柔地轻声问他:“你睡了我就走了。”

 

“用不着。”张哲瀚手腕抵在他胸口,没什么表情地说,“你直接走就好了。”

 

龚俊歪着头,眼里一点光细细的,晦暗不明,像隐藏在云层里闪烁的星星,一眨眼就要错过。他想了想,又低头侧着头用鼻尖碰张哲瀚的脸,呼吸暧昧着错落,很固执地讲,我不,你还没回答我,我不走。

 

“回答什么?”张哲瀚仰起脸看向他,嘴唇抿的倔强,不明白是真的想不起来还是在装傻。

 

龚俊唇角往下掉,撅着嘴有点不满意,隔着睡衣偷偷掐一把他的腰,像是别别扭扭和张哲瀚生气的意思。张哲瀚刚跟他上完床不久,比原本要敏感很多,猝不及防被他掐得肩膀抖一抖,蹙着眉心又想发火,下一秒却被人吻住了唇,很慢很慢地专心吮。龚俊搂着他,松开牙关用齿尖挂住他的下唇,舔吻着轻轻往外拉扯。

 

“你还记不记得我进门以后问过你什么。”他说。

 

“谁他妈能记得。”张哲瀚回答。

 

“我刚进门的时候说,我很想你。”他边吻边说:“张哲瀚,你是不是也很想我啊?”

 

这个吻后来被张哲瀚推着他的胸口止住了,龚俊舌尖一卷,嘴唇湿漉漉一层水光,灯光下看着他笑一笑,也不擦掉,任由彼此的口水含混着。张哲瀚的唇透亮如沾过密,抬起袖口随意擦了两下,臭着一张脸不看他,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龚俊,你少往自己身上贴金。

 

龚俊耸耸肩,一晚上被他堵回来太多次后也就不在意了,掌心往下滑兜住张哲瀚浑圆饱满的的屁股,指根陷进去,揉了两把又往上托一托,臊得张哲瀚耳尖红起来,身后软软的觉得发胀,抬腿踹了龚俊一脚,把他往后推得靠在茶几边缘。

 

“你不肯承认就算了,”龚俊前后揉搓一把没什么造型可言的头发,嘟嘟囔囔又补充道:“话不肯好好说,屁股倒是诚实很多。”

 

“龚俊,”张哲瀚咬着后槽牙念他的名字,冷冰冰下逐客令:“你废话能不能别这么多。”

 

好好好,我不说了。龚俊笑一下,舔舔嘴唇,又弯腰下来想吻他,这次张哲瀚没如他的意,直接站起来让到旁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单手叉着腰,一只手指指门口,又冲龚俊扬起下巴。龚俊没能得逞,直起身来朝着他摊摊手,去拿自己的外套,而后直直走到张哲瀚面前,也不顾后者黑得要死的脸色,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我真走了,”龚俊垂着眼睛,很恋恋不舍地嘱咐:“你记得照顾好自己,好好休息,我到机场了和你说。还有,减肥不要过度,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

 

张哲瀚还是那副表情,别过脸不回答。龚俊顿了顿,语气突然又变得很认真:“哲瀚,你现在不想回答,不要紧,我下次再来问你。”

 

他说完这句话低下头,单手环了一下张哲瀚的肩膀,掌心在他背后轻轻拍打,像一个很简单的告别。而后龚俊起身,把外套穿好,坐在鞋柜旁开始换鞋。

 

“龚俊,”张哲瀚还是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停留在他身上像滞住了一般,眨眨眼叫他的名字,突然说:“没有下次了。”

 

龚俊系鞋带的动作一顿,而后又继续打了个漂亮的结,低着头没抬起脸来看他,刘海在灯光下颤动如层叠的松树嫩尖,一边关上鞋柜门一边叮嘱:“睡前记得穿好衣服啊,别又踢被子着凉,跟小雨哥说一声,别让人打扰你睡觉。”

 

“龚俊,”张哲瀚固执地又重复一遍,远远站成一座孤岛的样子,一字一句咬得很重:“我说,没有下次了。“

 

“为什么?”龚俊换好鞋站起来,站在玄关看着他问。

 

“我没有跟前男友产生情感纠葛的习惯。”张哲瀚振振有词。

 

“那如果不是前男友呢?”龚俊又问。

 

张哲瀚皱了皱眉头,看向他的眼神更加防备,装模作样地讲,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张哲瀚,”龚俊毫不避讳,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很坚持地说:“我们没讲过分手。”

 

“但是早就分开了。”张哲瀚回答:“龚俊,分开了就是分开了。”

 

龚俊不讲话,沉默着微微蹙眉,遥遥站着与他变成两座相互映照的孤山与残影,相见相望不相碰。又过了好一会儿,张哲瀚抿抿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龚俊叹口气,跟他说记得穿鞋,回到沙发前把拖鞋东一只西一只找出来放到他脚边,又弯腰默默把立在门边的垃圾袋拎上。

 

“那要是现男友呢?”他侧着身打开门,站在门口回头看向张哲瀚,懒洋洋扯长嗓音,状若无意般问他,“跟现男友产生感情纠葛行不行?”

 

张哲瀚有时候其实很搞不懂龚俊哪儿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脑回路,不是刚刚才说清楚早就分开了,怎么现在兜兜转转又扯回什么现男友。他抬起头又看向龚俊,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龚俊半边融进楼道灯,半边卡进屋门里,拎着垃圾袋等他回答,像一个挣扎着迟迟无法完全归家的旅人。

 

张哲瀚说:“我没有现男友。”

 

“我也不急,”龚俊讲,“你慢慢考虑。”

 

“我不考虑。”张哲瀚没了耐心,语气狠下来,不想再与他拉拉扯扯讲不清,分手了还要打这种幼稚的辩论赛,很凶地朝着他喊:“龚俊,你就当今晚没来过,以后我们也别再见了。”

 

龚俊不说话,甩甩头笑一下,说,张哲瀚,你不会是以为我想跟你一夜情吧?我告诉你,没那么好的事情。

 

而后他舔了舔齿根,突然发了狠,猛地用力把门砸上了,震出来一阵汹涌的风。龚俊站在门外开始输密码,数字显示屏盈盈发亮,051129,他输得很快,锁匙打开得也很快,片刻后捏住门把手往下压,从外面把门大咧咧推开,又伸长了腿迈步进来,没关门,很冷静地看着张哲瀚。

 

张哲瀚闭上了眼睛。

 

“你果然没换密码。”龚俊撑着门说,“张哲瀚,要不要我再试试看我的指纹是不是也还在?”

 

张哲瀚想说不要,但又无力的什么也讲不出来。

 

龚俊深深看他一眼,指尖叩在金属把手上,轻轻敲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算了,逗你的。”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很努力挣出个笑脸来看向他:“真要来不及了,走了啊。“

 

门锁又一次扣紧合拢,龚俊的脸转瞬消失在缝隙后,裹紧外套踏进凌晨五点的街道风流。张哲瀚睁开眼,很缓慢地眨啊眨,好半天没缓过神来,感觉自己像一根麻木地被钉死在原地的桩,从头到脚都冰冷僵硬。上海的灯火彻夜不歇,窗外天幕密匝匝黑成一片,错觉像是黎明永远不会到来的永夜。

 

后来张哲瀚浑浑噩噩又走回客厅沙发里坐下,抱着腿缩成小小一团,变成一朵紧闭不愿打开的花苞,或是自我放逐到边际的海岛。他脑袋木木的,吸了吸鼻子感觉小龙虾的香气还是萦绕不散,很讨厌,好像所有跟龚俊有关的片段都格外讨厌。他打开电视漫无目的换了几分钟的台,又随便扒拉出部放到一半的译制片来看,在人物主角夸张的翻译腔对白里独自发呆,一瞬间想起来很多事情。

 

最先记起来的好像是2020年的初冬,《天涯客》杀青差不多两个月后,他要赶去重庆拍《复古神探》,龚俊因为下一个角色是消防员的关系健身健的很勤,身上的沟沟壑壑一块比一块明显。张哲瀚在他练完两个小时有氧后伸出根手指戳他的胸,指尖滑滑的沾上一层汗。

 

龚俊很腼腆地笑一笑,说瀚瀚,别闹,我身上全是汗,张哲瀚嘿嘿嘿笑得狡黠,伸手捏他的腰腹,不理他的拒绝,越摸越起劲。龚俊拿他没办法,突然拦腰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放到餐桌上,弯着身子把满头亮晶晶的热汗都蹭在他脖颈。张哲瀚觉得痒,手忙脚乱挣扎,骂他龚俊你是狗啊那么爱蹭人,龚俊就笑起来,让张哲瀚把手按在他的胸肌上,撑着桌子与他接吻。

 

后来两个人一起去洗澡,龚俊给他吹头发,张哲瀚伸出根手指勾他松垮垮的裤腰,说你别穿上衣了,我马上要去重庆,你给我过过眼瘾,龚俊甩甩头笑得很无奈,说好,都听你的,你爱怎么来怎么来。张哲瀚就转转眼珠子,推龚俊去储物间里翻门口密码锁的说明书,两个人站在门口研究了好久怎么改密码。

 

其实最后也没研究明白,上网找了个开锁的师傅远程语音指挥。

 

龚俊裸着上半身站在楼道里,害羞的要死了,张哲瀚恶趣味地整他,说你穿衣服就是不爱我,我晚上就不跟你那个了。龚俊脸涨得通红,可怜巴巴地求饶说宝宝,冬天了,我真的冷,张哲瀚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说那你先和我亲个嘴。

 

约莫快到六点时候天灰蒙蒙亮起来一层,天光还是不明显,像是墨色里不小心掺进了半束烟。张哲瀚打个哈欠,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屏幕亮起来,显示进了新消息。张哲瀚慢吞吞点开,看见是龚俊,那个沉底了一年半的微信对话框此刻显示着未读小红圈,时隔很久以后终于又再次被顶到很前面。

 

龚俊讲,我到机场了,幸好还来得及,没误机,末尾还带上一个小小的比耶手势,看起来全无阴霾,心情美丽。

 

张哲瀚横着手臂,半张脸埋在膝盖上,只露出刘海下一双圆滚滚被手机屏幕映亮的眼睛,默默把消息读完,没有回复。之后过了约莫十多二十分钟,龚俊的消息又进来一条,说登机了,会在飞机上好好补觉。

 

张哲瀚点开读完,还是没有回复。

 

“哲瀚,睡着了吗?”龚俊的第三条消息讲:“床边桌子上给你倒了两杯水,醒过来记得喝。”

 

第四条是:“早安,祝你美梦愉快。”

 

 

 

凌晨六点半左右,天幕又被揭开一层,墨色里源源不断掺进去浅色的灰,明暗晦涩不分。余翔躺在床上正是好眠,迷迷糊糊里听见手机铃声大震,揉着眼睛捞过来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发小兼老板。

 

“小哲,”归功于这些年做经纪人的职业素养与各种实践锻炼,余翔现在对于睡梦中被电话叫醒这件事接受得很良好,接通后握着手机拼命尝试睁眼,抱着被子被他:“发生什么事了?”

 

而张哲瀚在听筒另一边不说话,通话时长规律跳动,余翔只能听见他安静的呼吸声。

 

“小哲?”他于是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小雨,”张哲瀚抱着腿坐在沙发里,被对面电视里的光影所描摹,睁着眼睛呆呆没有焦点,对他说:“我和龚俊分手了。”

 

“哦,你和龚俊。”余翔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疑惑道:“不对啊,你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嗯,”张哲瀚把下巴埋在臂弯里,在空荡荡只一人的家里轻声回答:“是吧。”

 

“大哥,这才早上六点多,你这就思念前男友了?”余翔挠挠头,大脑还没能完全开机。但他又不傻,饶着这样也能察觉到张哲瀚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尝试着与他开玩笑:“怎么了,有什么要来找哥哥倾诉的吗?雨哥的肩膀永远借给你依靠。”

 

张哲瀚默了一下,很反常地没回怼他。

 

“没事了,我就是突然想到。”他说,“你睡吧,我挂了。”

 

“别啊大哥,别挂别挂。”余翔挑挑眉,坐起来靠在床头,敏锐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张哲瀚肯定有事瞒着他。

 

“你说呗,”余翔再接再厉:“到底咋了啊。”

 

“真的没事,”张哲瀚说:“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

 

“?”余翔摸不着头脑:“想明白什么了?”

 

“想明白我跟龚俊确实分手了啊。”张哲瀚说。

 

“不是,你原本不是一直说你俩没分手吗。”余翔挠挠头,又问他:“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分手的啊?”

 

“因为很多。”张哲瀚鼓着腮帮子往手腕上吹气,偏着头苦笑了下,听筒里情绪辨不分明。

 

“哦,”余翔还是不太明白,自顾自地开始安慰他:“那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就别想了。老实说这么多年我问了你好多次分手理由你都不告诉我,我一直以为是你自己也不知道呢,哈哈,我跟你讲我还偷偷骂了龚俊好几次………”

 

“因为一颗荷包蛋。”张哲瀚突然又开口。

 

“啊?”余翔原本还在绞尽脑汁想些什么安慰他的话,闻言愣了愣,不是很能跟得上张哲瀚的脑回路。

 

“什么荷包蛋?”他问。

 

“分手理由,”张哲瀚说:“因为一碗面,还有一颗煎糊了的荷包蛋。”

 

 

 

 

【TBC】


【俊哲】冰可乐


RPS,情侣日常短打。

是小甜饼。



 

“与你接吻时候的心情,就像是在最炎热的夏天得到一杯渴望已久的冰可乐。”

 

 

 

01

 

 

很长时间里张哲瀚一直觉得,龚俊身上有一种真诚到笨拙的可爱。

 

《山河令》拍到一半时候剧组开始准备各种采访物料,八月闷热难挡的天气,四季山庄周围蝉鸣阵阵,仿佛虫声里都是一浪高过一浪的烦躁。他刚下了戏,举着小风扇呼呼把刘海儿都吹飞,扒开领口正准备脱衣服休息,场务气喘吁吁跑过来,说张老师,待会儿安排了一个你的小采访。

 

龚俊站在他身边,一把长发束起来,被鼓风机吹得乱糟糟贴在后背衣服上,侧着身和他说了个什么很烂的笑话,周围噪音太大听不清,鬓边两缕头发一晃一晃拂过他眉眼,张哲瀚躲不开,恍惚那是荡漾着痴缠不走的晚风。

 

接着龚俊不知道从哪里递给他一杯冰可乐,冰块撞在一起剔透得像梦,杯壁上粘满了水珠,冷气顺着他的指尖流淌。

 

张老师,龚俊笑着问他,要不要喝?

 

张哲瀚歪着头帮他梳开纠缠不清的发稍,束起来的马尾一晃一晃,让龚俊想起月夜雾灯时候张哲瀚与他亲吻,湿漉漉含着月光东躲西藏的唇,是漂亮的,让人懒得开口说话的漂亮。龚俊就安静地站着由他拨开头发、睫毛与灰尘,天光明晃晃照得人周身发烫,偏偏他的指尖被冷饮冻到冰冰凉。

 

后来张哲瀚咬着吸管去做采访,抱着话筒站在廊下听那些俗套又充满不明意味的问题,关于周子舒,关于温客行,关于心知肚明欲说还休的剧情,还有两位演员的私下关系,他站在整个镜头中心,挡住身后台阶上一杯洇满水汽的冰可乐,吸管被咬得扁扁的。

 

工作人员问他对龚俊的第一印象,他开口说“是很认真的演员”,然后用很短的时间思考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讲,他慢慢形容第一次和龚俊见面,不爱说话,腼腆,声音很好听,接着又觉得这样说亲密太过,开玩笑调侃他肢体不协调。

 

“第一次见面是在武术馆,我当时还觉得说怎么找了个那么肢体不协调的来演温客行。”

 

他明白这样说龚俊根本不会生气,张哲瀚想,龚俊身上总有一种这样让人安心的能力。仿佛当你想起他的每一刻,诉说的每个与他相关的故事,无论是好的还是奇怪的,有点搞笑的或者不那么完美的。说完他都会很认真地用那双狗狗眼看向你,委屈巴巴朝你眨一下眼睛,再叫你“张老师”,笨拙到有一种真诚的可爱,就像他当初在武术馆里同手同脚转身挽的那个剑花,虽然不够漂亮,但足够让人动心。

 

采访过半时候他看到龚俊,站在对面长廊下捏着那个不停摇头的小风扇,宽袍大袖落到手肘处露出劲瘦的小臂,撩头发撩得豪气干云。张哲瀚看到他,然后莫名其妙就开始忍不住笑出声,拿收音话筒挡住脸背过身去,跟大家说不好意思啊,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人站在外头难免脸红。

 

工作人员点点头,表示理解,看着他泛起红晕的耳尖说,辛苦张老师了,那我们快一点。

 

张哲瀚说好,同时越过机器看一眼龚俊,眉眼笑得弯弯。

 

龚俊是来等他的,穿着层层叠叠的戏袍站在阴影里等,张哲瀚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不用接受采访却还是没脱衣服,是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意思还是太笨忘记了,但总之也就那么几个原因,归根结底还是要讲是因为龚俊可爱。龚俊倚在柱子后等他,手里拿着张哲瀚的保温杯,躲躲藏藏地像是要掩住半个身型,其实根本藏不住,像一只莫名其妙被拴在了街角的大型犬,眼巴巴张望着主人什么时候能再次回到身边。

 

他笑起来很乖,嘴角高高扬起来,全无阴霾的样子,望向你的时候就连你也忍不住被打动,感受到关心,感受到被爱,感受到在被人热切而鲜活地期待。张哲瀚总在被他望住之后开始招架不住,顶着龚俊的目光眨眼都似乎变得困难,最后毫无办法,只能给予他盼望已久的拥抱,同他笨拙而热烈的接吻,在龚俊含住他的时候化作一滩心甘情愿为爱沉湎的水。

 

“那张老师平日里在剧组,有没有什么解暑的秘诀呢?”工作人员又问。

 

“小风扇,爽身粉,还有空调。”张哲瀚笑着回答:“没办法,横店实在是太热了,但我又不怎么喝饮料,习惯了喝热水,只能多吹吹风。”

 

采访最终结束在张哲瀚对于《天涯客》的官方祝福里,祝福拍摄顺利,请大家多多期待。工作人员从他手中接过话筒,龚俊朝着他走过来,拿扇子轻轻遮挡住额角的阳光,低头看向张哲瀚的眼睛,眼神又乖又亮。

 

“先喝口水。”他把保温杯打开了,边递到张哲瀚手旁边说。

 

“喝不下,”张哲瀚皱着眉头,不知为何突然有了点撒娇意味。对着龚俊抱怨:“太热了。”

 

龚俊憋憋嘴,说也是。

 

张哲瀚望着他笑一笑,像是到此时又突然想起来,回过头去寻身后那杯早已化了冰的可乐。水汽沿着杯壁哗啦啦一直流淌,落在台阶上变成一滩洇晕开的深色水渍,张哲瀚拎起来摇一摇,碎冰碰撞的声音小了,水珠四溅,指尖都淋漓,半杯未喝完的可乐,半杯化开的冰水。

 

“别喝了,给你拿新的。”龚俊皱了皱眉头,毫不客气地把纸杯从他手中渡过来,在明晃晃的正午阳光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他拽着张哲瀚走到阴影地下,用扇子给他扇了扇风,借宽大衣袖遮挡偷偷扣住他的手腕,拉住他往自己的房车走。

 

龚俊大步流星走在前,张哲瀚便落在他身后,懒洋洋随他摆布也不生气,望着龚俊荡在脑后的长发套咯咯咯地笑,微眯着眼睛走路,看起来一身懒骨头。

 

“还喝热水呢,老干部张老师,我给你你也不喝呀。”龚俊回过头来骂他,晃一晃手里的保温杯,嘟着嘴小孩儿炫耀一样地对他讲:“还说什么不喝饮料,我看要不是我给你带饮料喝,你肯定得因为太热天天发脾气。”

 

“嗯嗯嗯。”张哲瀚摇头晃脑地胡乱点头,他说什么都全盘应下,“龚老师说的对,谢谢龚老师。”

 

“你啊。”龚俊又好气又好笑,停下来睁大了一双眼睛看向他。张哲瀚舔舔嘴唇,伸出根手指往上指了指天空,一脸无辜地说:“怎么不走了呀,好热的。”

 

龚俊都被他逗笑了,小狗呼噜一样吐出来一口气,说了声“要命”,又继续任劳任怨地拉着他往前走。

 

张哲瀚摸了摸自己的腰,笑得很满意,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诶,大热天的你怎么不脱衣服啊?”

 

“我在等你啊,”龚俊头也不回地说:“你那么怕热,我怕我先脱了外衣在你面前晃悠,你会心里不平衡。”

 

说完又牛气哄哄地皱着鼻尖哼了哼,扭过脸来与张哲瀚凑得很近,挤眉弄眼地讲:“你看,我对你好吧。”

 

“好好好,都好。”张哲瀚笑嘻嘻戳戳他的脸:“龚老师最好。”

 

“那可不嘛。”受到表扬的大型犬笑得开怀,雄赳赳气昂昂走得更加威风,拉住张哲瀚的手像拉住了整个宇宙。

 

而张哲瀚笑得淡淡,此时此刻很想伸手揉一揉龚俊的头。

 

他想,龚俊确实是很可爱呀,笨拙地往你面前堆砌所有真诚的那种可爱。

 

转念又想,去他的大热天和冰可乐,等待会儿进了房车,一定要抱住龚俊先吻个够,一直吻到彼此呼吸都相衬心跳紧贴着共鸣,好好奖励一下傻乎乎的小男朋友。

 

 

 【完】

【俊哲】人潮以沫(09)


RPS,伪现背,破镜重圆。

前文见合集。



 

09

 

 

等到张哲瀚再冲了个澡出来时候龚俊已经把外卖在桌上摆好了,锡纸保温着装过来的,此刻还冒着热气,龚俊弯腰把每份的盖子都打开来,热气氤氲绕着灯光攀升,像一捧在日光里极速消散的雾。

 

张哲瀚站在走廊里,望着龚俊的侧脸忍不住开始发呆,模糊想到很久以前的深夜,两个人上完床后厮磨着从床头吻至床尾,龚俊和他一起冲澡,让张哲瀚把腿架在他身上清理干净,然后先一步出去,背着他站在厨房里煮面,人间烟火气在他筷子底下翻腾着渺渺。

 

龚俊刚好转身看见他,很快朝着他走过来,站在张哲瀚身边低下头,不自觉朝着他的方向矮下身子,手掌落在他的腰,问他,要我抱你过去吗?

 

张哲瀚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又志得意满的样子觉得烦,很想说我他妈是什么玻璃吗能被人操到走不动路,是不是显你很了不起了?抿着唇白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这么讲,只看着龚俊问,你他妈抱得动我吗?

 

抱得动。龚俊很认真地回答,说着就要伸手来搂张哲瀚的后背,弯着腰想用手捞起他的腿弯,边动作边说,你现在太瘦了。

 

“滚滚滚,我自己走。”

 

张哲瀚往旁边躲了一下,没真的让他得逞,撅着嘴没个好气,不知道是因为想起过往还是因为屁股疼,讲话很冲,两瓣嘴唇红肿着显得更为饱满。龚俊笑了一下,也不生气,跟在他身后半步走到饭桌旁边,想给张哲瀚拉开椅子,被对方眼疾手快避开了,张哲瀚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同时朝他飞过去一个眼刀。龚俊摸摸鼻子,坐到他旁边。

 

“先吃吧。”他说。

 

海鲜粥和葱油拌面都摆到面前,张哲瀚先舀了一口粥,鼓着腮帮子吹了很久,还是觉得很烫,干脆放弃了选择吃面,裹满葱油酱汁的面条挑起来,灯光下显得油亮。龚俊朝着他笑起来,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给他剥小龙虾,把虾尾蘸满汤汁再扔进张哲瀚的碗里,虾壳在袋子里堆成小山,边剥边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张哲瀚咬着面条抬起头,边嚼小龙虾边看向他。龚俊的浴袍带子只是潦草系在腰间,此刻胸口大咧咧敞开着,露出来的胸膛劲瘦,胸肌轮廓却明显,灯光里明暗交错如月光照耀下的沟壑与高川。头发在刚才的性爱里被张哲瀚抓得很乱,此刻东翘西飞地立在头顶,显出一种乱七八糟的慵懒感觉,下巴上一圈刚冒出头的青涩胡茬。

 

“怎么?”龚俊打了个哈欠,眼下一圈深色的乌黑眼圈,剥虾剥地很认真,抬头笑着看他一眼,打趣道:“是不是看得决定要重新爱上我了?”

 

张哲瀚嗤笑一声,不打算回答,低头继续扒了两口面,便停下筷子不再吃了,只抱着手用筷子捡几尾龚俊剥好的小龙虾扔进嘴里。龚俊皱着眉头看他,问道:“很难吃吗?“

 

张哲瀚摇摇头,只说是不想吃了。

 

“吃那么少。”龚俊看一看那碗面,顿了顿又讲:“那你喝几口粥吧,对肠胃好。”

 

张哲瀚应一声,但也没再动筷子。

 

“是不是要减肥。”龚俊试探性地问。

 

张哲瀚沉默一下,点点头,说,最近有个电影要进组,需要减重二十斤。

 

“这也太多了。”龚俊微张着口,手里还有只没剥完的小龙虾,闻言愣了愣,低声喃喃道,张哲瀚,你不能再瘦了,都没什么肉了。

 

张哲瀚冲着他笑了笑,嘴角翘起来,笑容清清浅浅地挂在脸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龚俊知道他这副模棱两可的态度其实就是不好,没人能劝得动,也知道演员一切为了角色,他没什么立场去怪罪张哲瀚。最终龚俊也只是叹了口气,把那只小龙虾继续剥完,脱掉手套说,那你都不吃了,我再剥也没什么意思。

 

“龚俊,”张哲瀚看了一眼他身前那堆沾满蒜末的龙虾壳,垂着眼睛不与他对视,停顿很久,才又苦笑着说:“其实我可以自己剥的。”

 

“你当然可以,”龚俊拆了双筷子出来,神色如常,点头点的很乖,也拿了份拌面开始吃,边吃边说,“我不想而已。”

 

张哲瀚不说话,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连续做了两次后疲累又困倦,胸口胀胀的疼,感觉手臂沉甸甸抬不起来,整个人都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困意所包裹,眼皮一路往下坠,接着很快就要睁不开。龚俊突然在这种时候叫了他一声,嘴边吃得油油的,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困吗?困的话去睡会儿吧。

 

张哲瀚点点头,脑子卡了一下才转过弯来,又摇摇头,努力眨了眨眼睛看着龚俊说,我不是很想睡。

 

哦,龚俊答应一声,说,那你陪我吃会儿。

 

嗯,张哲瀚轻轻说。

 

房间里一时又变得安静,只剩筷子敲打在碗盘边缘的细碎响声,还有龚俊吃面时候发出的一点动静。张哲瀚不吃了,但盘子里剥好的虾尾还有,龚俊就把他的碗也拉到面前,吃自己剥给他的虾吃的很开心,边吃边同他闲聊,问,新电影什么题材?

 

“上世纪的小镇故事。”张哲瀚回答,“拍摄地离这里挺远的。”

 

哪个导演?龚俊接着又问。

 

张哲瀚说了个名字,是国内最近一批新锐导演里蛮有灵气与想法的一位,片子也参展了今年的电影节。龚俊想了想,记起来曾经看到过这个本子,对方团队来敲门时候经纪人和他讨论了很久,龚俊原本有些跃跃欲试,后来档期排不开,其他方面也没能谈拢,最后只能罢休。

 

“挺好的,”龚俊说,“都挺好的。”

 

张哲瀚笑一笑,“我知道他们找过你。”

 

最后一尾小龙虾也没了,龚俊低着头看见盘子里的蒜油黄澄澄一层,积了半湾月牙一样的闪亮灯光,停在原地很久没动筷子,看着张哲瀚那张洗澡过后瘦削到易碎的脸有过刹那冲动,想问问他“是不是知道我不演了你才会接”,但最终也没说出口。

 

他只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抖抖肩,跟张哲瀚讲拍摄地是水乡,这个季节南方潮湿多雨,要记得多注意身体。张哲瀚弯了弯眼睛,淡淡回了句好。

 

龚俊吃完后没动,坐在原处喝水发了会儿饭晕,张哲瀚也还是坐在他对面,打了个很大很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眼泪,咂咂嘴安静地坐着,真的就直直看向他,眼睛好半天才眨一下。龚俊看他这副样子觉得他可爱,非常可爱,很久没有见过的那种可爱,像很别扭又很招人疼的漂亮小孩儿,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捏一捏张哲瀚的脸,被张哲瀚眼疾手快的歪头躲过了。

 

“拍完戏给你好好养养吧,”龚俊说:“脸上一点儿肉都没有了。”

 

张哲瀚回避了他这个话题,只皱着眉头讲,龚俊,你手上很油。

 

“哦,“龚俊低头看了看指尖,闻到一股蒜香小龙虾的味道,说“那我去洗个手”,说完就站起来转身进了厨房,在水槽处很认真的挤了洗洁精在手上,仔仔细细地揉搓每一个指缝。厨房里没开灯,龚俊的身型影影绰绰,张哲瀚抬头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偷偷打一个哈欠。

 

“再吃点吧,吃完去睡觉。”

 

龚俊洗干净手回来,抽了几张纸巾把水擦干,站在张哲瀚斜后方,伸出手来轻轻包裹住他的右边脸颊。张哲瀚侧着身子坐着,把下巴放进他掌心里,靠在龚俊的小腹上阖住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真不吃了。”他迷迷糊糊地说。

 

龚俊嗯一声,挠了挠他的下巴,又问,要我抱你去睡吗。

 

张哲瀚还是摇头,也不说别的话,只靠着他。

 

“那也没办法了,总不能再来一次吧。”

 

龚俊弯下腰来,讲一个没什么营养的笑话,捧住他的脸接吻,很单纯没有一丝情欲的吻,甚至连舌头也没有伸,只是唇瓣挨着唇瓣的来回触碰,像一朵玫瑰揉碎了融进另一朵玫瑰。张哲瀚闭着眼睛任他吻着,也不动,下巴在他掌根很舒服地蹭来蹭去,像小猫撒娇,彼此难得温存。

 

“我得走了,哲瀚。”龚俊很平静地把这句话说出来,在他面前矮下身半蹲,牵住张哲瀚的手反复揉搓。“对不起,”他望住张哲瀚的脸认真说:“没时间陪你一起睡觉了。”

 

张哲瀚在他说出这句话时候终于舍得睁开眼睛,瞳孔茫然地张开,还覆着薄薄一层没睡醒的水汽,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龚俊是在讲什么不好笑的笑话。而龚俊很无奈地朝他扯了扯嘴角,苦涩自唇边泼散开,映照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眼底的黑眼圈,还有胸前被对方抓挠红的一片,明明白白地等着张哲瀚自己反应过来,他是真的要走了。

 

而后他凑上去再想吻,被张哲瀚后仰着躲开了。

 

龚俊甩甩头,撑着膝盖低头笑起来,像是早就料到会如此,也不介意,又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直起身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一片狼藉。先是把那份没动过的海鲜粥盖好盖子放进冰箱里,其他没吃完的都打包分类好装到垃圾袋,跟张哲瀚说自己等会出门时候会带走,也不管对方答不答应,想了想又把客厅和卧室里的垃圾也收拾出来一并放了,说是怕有味道。

 

张哲瀚一声不吭,沉默地看着他把一切整理好,看着他进进出出,看着他从沙发夹缝里捞出来自己的手机,突然开口问他,龚俊,现在是几点?

 

龚俊愣了一下,摁亮手机屏幕,告诉他,凌晨四点半啊?

 

“你他妈为了操/我觉都不睡的?”张哲瀚突然觉得不自在,整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不自在,克制不住地想朝龚俊发火,冷着一张脸看向他,目光沉沉像是质问,又或者根本只是生气到没有表情,莫名其妙怪罪起龚俊来。

 

龚俊捏着手机站在原地,被他问得心口堵了一下,清楚张哲瀚这是真的生气了,抿住唇不讲话,接着大步流星走到张哲瀚面前,屈腿在椅子边半跪下来,仰着脸无遮无拦看向他。灯光自两人头顶照亮,簌簌光线又被张哲瀚的身影遮挡,龚俊眨眨眼睛,被笼罩在张哲瀚的阴影里,轻轻叹了口气。

 

张哲瀚,他直直看着他说,你是不是真的不愿意跟我好好说话?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凑上前捧着张哲瀚的后脑勺吻了吻他的额头,揉着他的后颈说:“我确实是为了来见你没有好好睡觉,这样说可以了吗?“

 

张哲瀚猝不及防与他离得很近,龚俊的一边膝盖直直跪在地上看向他,很不容置疑地语气,简单直接地把他未说出口的更多伤人的话堵进喉咙里。张哲瀚错过了与他吵架的时机,现下气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晓得心里那点不痛快被龚俊很简单直接的挑明了,剥开他像剥开一尾轻易就能被看透的龙虾。

 

他歪了歪头,忍不住拿现在的龚俊和两年前记忆里的样子细细比对,觉得他不再似之前那般瘦到只剩皮包骨头,但还是奔波中不小心沾了尘埃,掩住原本清爽不褪的少年气息,锋利眉眼上挂了些落拓气。张哲瀚觉得心疼,心口被细细划开一条缝儿,想伸手抱一抱他却又不能。

 

“龚俊,”他很不留情面地说:“你根本就不该来。”

 

“张哲瀚,这话我两年前就听的够多了,不想再听了。”

 

龚俊撇撇嘴,不像是生气了,倒像是因为张哲瀚拒绝的姿态而有些难过。张哲瀚不抱他,他就张开双臂自己去把他搂进怀里,温热一颗心与宽阔的胸膛都贴上去将他牢牢裹住,随口哼一首跑调到黄浦江的歌,耐心地轻轻拍打张哲瀚的背,柔和又包容,哄张哲瀚时候像哄一个因为没有安全感而发脾气的小孩。

 

“好了,我们不要吵架了。”龚俊抱着他,膝盖在木质地板上磨蹭的泛红生疼了也不介意,哄着没有安全感的小孩说:“工作室的人一会儿就要到楼下了,我先去浴室洗个澡。”

 

“没和你吵架。”张哲瀚说。

 

龚俊笑一笑,又拍拍他的背,“我知道。”

 

 

 

 

浴室里的灯重新亮起来,因为要赶时间,龚俊洗澡很快,边洗边很开心的胡乱唱歌,水声含混进走了调的歌声。张哲瀚走到浴室门口,光着脚没穿鞋,呆呆站了几秒钟,又转身回到客厅的沙发里,抱着腿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望着窗外浓稠一片的夜色发呆。

 

此刻凌晨寂到濒死,星子都不肯露头。

 

他想起来两年前的夏天,与龚俊还在一起的时候,他搭很晚一班飞机偷偷摸摸跑到厦门,帽子口罩全副武装,行踪隐藏的很好,窝在龚俊酒店的沙发里给他发消息说“我到了”。龚俊拍的戏在赶进度,很久没有回音,好半天才回复说好,隔一会儿又说,辛苦了宝宝。

 

张哲瀚躺在酒店大床上举起手机,盯着那句“辛苦了宝宝”看了很久,想回复“不辛苦”,字还没打完,紧接着龚俊的消息又进来,讲“要去上戏了,回来给你带个吻”。

张哲瀚笑一下,把手机甩到一边。

 

那天晚上龚俊很晚才回来,张哲瀚在沙发里等他等到睡着,醒来还不见他身影,百无聊赖挑了部电影出来看,饿得前胸贴后背,但也没什么胃口,执拗地要等龚俊。凌晨一点多龚俊打开门,脱掉口罩与外套,张哲瀚踩着拖鞋慢吞吞走到他面前,玄关处灯光昏黄,两人交换一个吻。

 

龚俊握住他越来越瘦的腰,他抬起头看见龚俊的黑眼圈。

 

龚俊实在是太累了,进门后抱他抱了很久,眼神木木的,又抱着张哲瀚坐在自己身上,陪他一起看电影,最后睡眼惺忪困得头一点一点,下巴埋在张哲瀚后颈处,揉一揉眼眶,委屈巴巴地哑着嗓子说,张老师,我好困呀。

 

张哲瀚就摸一摸他的头发,说那就睡吧。

 

凌晨四点半,张哲瀚饿得肚子直响,胃里隐隐作痛,挣扎着醒过来,一扭头发现龚俊睁着眼睛侧着脸看住自己,被子底下紧紧握着他的手,看得出来非常困,溢出来的生理泪水顺着眼角堆积,但眸子很亮,闪着水光。张哲瀚愣住了,有点被他吓到,但还是凑过去抱住龚俊的头,让对方在自己身上歇脚,伸手轻轻拍打他的背。

 

“不睡吗?”张哲瀚轻轻吻着他说,“明天是不是还要开工?”

 

“嗯,”龚俊搂着他的腰,埋在他腰间不肯抬头,闷闷地回答:“八点就要走。”

 

“那怎么不睡呀。”张哲瀚伸手去摸他的脸,很努力的扯出个笑容给他看,哄得很有耐心。

 

“太久没见你了,我想多看看你。”龚俊仰起脸来看着他,强撑着不肯眨眼,搂在他腰上的手越收越紧,很没安全感地说,“你很快就又要走了。”

 

张哲瀚说不出话来安慰他,只能低下头与他拥吻,接连不断的吻,最好能吻到一瞬忘情,吻到某一秒钟彼此都脑袋不清醒,错觉山海距离都已在脚下被寸寸填平。

 

“你是不是饿了,下午吃饭没有?”龚俊翻身坐在床沿,一边掀开被子一边说:“等一下,我给你煮点东西吃,很快。”

 

“龚俊。”张哲瀚坐在厦门酒店的床上叫他的名字,从背影里看出来龚俊很累,爱他爱得很累,这场恋爱谈的也很累,如同一只为了爱人逆着风不断高飞累到极致的雄鸟,似乎下一阵风浪打过来,他就要在繁忙日程中折断羽翼,自万米高空开始仓惶下坠。

 

张哲瀚说:“我好像不该来。”

 

 

 

 【TBC】




 

【俊哲】人潮以沫(07-08)


RPS,伪现实,破镜重圆。

前文见合集。



指路:wb@ 崔崖余_

实在发不出来,自己去看吧。